风雪不知何时变大的,刮得赵令仪有些睁不开眼,夜色太浓,隔着风雪,她有点看不清谢辞的神情。
一年间患得患失,失魂落魄,赵令仪好像没有多少清醒的时候,可她所有清醒之时,全都在想念母后。
母后积年累月的头疾,却是不治之症,若不是她那日看到缠枝是醉心花的叶子,她就真信了。
只是她记忆有些不好,想不起来这味药是不是在安神汤里,所以想尽办法找药方,验证此事。
结果可想而知,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原本进宫无阻的腰牌,也被收了回去,这里面没有鬼谁能信?
这是她第一次问谢辞,可他却沉默了。
“你说话啊。”
“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见谢辞不答,赵令仪忽然转身往皇宫方向跑,她跑得匆忙,披风滑落下来,谢辞向前去追,一把握住,三两步追上,用披风一把将赵令仪揽在怀里。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身上,明明谢辞将赵令仪抱得很紧,可她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拼命地挣扎却没有用,两人就这么一个推一个抱,在雪中僵持许久。
最后赵令仪软软地滑下去,谢辞单膝跪地接住她,顺势将她扛起,抱上马车。
今日值夜的太医是白凌霄,顶风冒雪地来到辞晏堂,为九公主治病,眉头始终紧锁着,满眼都是心疼与埋怨。
“你知不知道她如今身体大不如从前,经不起折腾?”白凌霄语气不算好,有训斥的意思,听竹和书琴听得战战兢兢,谁敢如此训驸马啊。
“做好你的事。”下半句是少管闲事少多嘴。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是不是觉得你是驸马,霸着公主许多年,很了不起?”白凌霄在气头上,说的话自然不好听。
但谢辞什么都没说,等他写完药方,就把他请了出去,官大一级压死人,谢辞无论从哪论,官威都能压死白凌霄。
他一个小小太医,有什么脸面在这说这些?
他与公主是天赐姻缘,无论两人中间有何不可化解的矛盾,百年之后也是名正言顺的合于一坟,白凌霄算什么东西?多大岁数不娶妻还在这装情深。
谢辞按了按眉心,守着赵令仪一夜未合眼,他有点舍不得进行接下来计划。
赵令仪只有留在他身边才是安全的,他这么想,那些同僚们未必这么想。
赵令仪醒来时,心里沉沉闷闷的,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谢辞,事情挑明了,见谢辞的态度,他定是不会帮她了。
“听竹,书琴,帮我梳妆,我要去侯府。”
-
莫候府。
赵令仪站在内院门前,看着院内梅落,愣了愣神,忽而想起七姐有喜那年,她在这院子里,与莫家小孩们玩耍的日子,那时候她还真是快乐。
惆怅油然而生,赵令仪忽然看到眼前晃过的两个身影,是媛姐儿牵着妹妹姝姐儿的手走过来,媛姐儿那时候还不太会说话,如今已像个事事周到的小大人,领着妹妹,到她面前像模像样地行礼,看得她心忽然一软。
姝儿虽不会说话,但见到九公主,一下子扑倒在她怀里。
“九公主是来看三婶婶的吗?这里冷,怎么不进去?”媛姐问道。
“是,我这就进去。”赵令仪顿了顿,“媛儿跟着姝儿叫我小九姨母吧。”
莫清媛她从小就喜欢九公主,九公主是妹妹的亲姨母这事,让她心里好一阵羡慕,眼下听九公主如此说,眼前一亮,可母亲从小叫她要知书明理,尊卑亦不可乱。
“我还是叫九公主吧。”
“好。”赵令仪摸了摸她的脸,“随你。”
九公主身上淡淡的药香,在这冰天雪地里如雪洗过清新,莫清媛微微行礼,心花怒放。
屋子里出奇的安静,赵令仪踏入门槛,她知道七姐心里不好受,见到她也是在强颜欢笑,脸也消瘦苍白不少。
“小九来了?快坐。”
赵令仪过去将七姐扶着躺下,拉上被子,“这伤口得好好养着,可不能受冻。”
“嗯,好。”
姐妹压抑的情绪,始终在崩溃边缘游走,她俩不敢对视,齐刷刷地把目光落在姝姐儿身上,赵令仪摸着姝姐儿的小脸,“我想在七姐府上住上几日。”
赵露仪一听,立马警觉,“你和谢辞吵架了?”
“没有。”赵令仪转而看向七姐,“你这伤口,得细心护理,那些太医不方便,莫万臣又笨手笨脚的,我都信不过。”
赵露仪笑着看着妹妹,心里什么都明白,但又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地点头,从前小九心里不顺,可以去母后跟前呆着,如今母后不在,若是她这里都容纳不了小九,那小九得多可怜呢。
“好。”
赵令仪以为七姐会劝她回去,还想着拿姝姐儿为理由,眼下看来什么都不需要了,她把姝姐儿抱在怀里,跟七姐简单聊了两句,正巧胡季照例来府上换药,见九公主也在,显然一愣。
赵令仪接过胡季手上的药箱:“换药的话,就我来吧,一会还麻烦胡医官为七姐把把脉。”
后面这句话,是赵令仪怕胡季尴尬填上去的,胡季轻笑一声,分不清是好意还是恶意,:“九公主的医术,恐怕在我之上,不需要我。”
赵令仪没过多时间理会,让听竹把姝儿领出去,净手后为七姐换药,刚忙完又进来一个人,是白凌霄。
胡季一看里面起身,耿直的人连行礼都是笔直的,“这里会医术的太多,也不需要我,我先告退了。”
赵令仪无奈地看着胡季离去的背影,胡季这人性格奇怪得看起来不像是盛朝人,盛朝人很会为人处世,这人像是笔直硬挺的一根筋。
请白凌霄把脉过后,又开了调养的方子,俩人交谈一会,全然是围绕着七姐的病情,赵令仪意识到七姐需要多休息,于是先止住话题:“白大人,我送你出去吧。”
夜幕降临,风雪将歇,俩人微微错开走着,从白凌霄的视角,刚好完全地看到穿着素净的赵令仪,从前的熠熠生辉到如今黯然失色,在他心尖泛起一阵波澜,他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胡季,你可相熟?”
白凌霄摇摇头,如实相告:“此人性格奇怪,从不主动与人交往,上下职也是独来独往,没说过几句话。”
俩人快要出府,赵令仪忽而拉着白凌霄到假山之后,吓得白凌霄一愣。
赵令仪正色地说道:“有件事很难办,需要你帮我,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