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将夜色中唯一的月光,挡在了外面,两人在失去方向时,只能抱紧彼此。
赵令仪捏了捏他的脸,弱不经风的谢将军读懂她的意思,试探地碰了碰她的唇,见没有抗拒,便再也不矜持地扣住赵令仪的后脑,往怀里一带,灼热呼吸伴随着重重的吻,似乎要将压抑多年的情愫,一股脑地宣泄。
谢辞声声地叫着殿下,最终得到一个轻颤的回应,便让他如决堤之势,溃不成军。
色令智昏的九殿下,浑身是汗,躺在床上,彻底醒酒,不敢去看旁边谢辞。
谢辞则是眼中聚起笑意,幸好没有失了水准。
“殿下是真的醉了吗?”
赵令仪微微闭眼。
该死,只因此人实在貌美,但也实在爱刨根问底。
赵令仪在胡乱回答的时候、习惯胡乱哼哼,这下谢辞嘴角的笑意更甚,原来打扮自己就能讨赵令仪欢心,早知道他早用这招美男计了,头一回觉得,幸亏生了一副好皮囊。
赵令仪抿了抿微肿的嘴唇,“你能不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谢辞也微微闭眼,似有回味。
“不能。”
蕊中灌注露水太多,沿着花瓣溢了出来。
赵令仪一个激灵地起身。
她连忙越过谢辞去穿鞋,这下也分清东西南北了,发现这里就是自己的房间,又尴尬地把鞋扔了。
“你,出去。”
谢辞得令,没有丝毫停留,快速起身,穿好鞋,正衣冠,抱拳躬身行礼,君子风度拿捏十足地缓缓道:“若是殿下还有何需要,尽管吩咐臣,臣……”
“出去!”
谢辞抿唇笑着走了,赵令仪哀嚎地一声倒在被子里。
色令智昏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白袍在黑夜里很明显,陈阙找了大半圈也没瞧见将军,谁成想他刚一放弃,想着跟听竹书琴一起在门口等等,将军就出现了,还行色匆匆地走,害得陈阙一阵小跑地跟上去。
“公子,你去哪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人影?”
“少问。”
“那咱们回沙州府吗?”
“嗯。”
绿山居和沙州府只隔了一条街,想来也是很方便。
“公子,你说殿下知道了,咱们如此蓄谋,会不会生气?”
“不会。”谢辞从前还拿不准主意,如今算是让他知晓了关翘,“去把在凉州,公主给我定制的所有衣袍发簪都找出来。”
“哦,好。”陈阙不懂但是照做。
赵令仪住进绿山居之后,窦无念也跟着搬了过来,洪三娘也来过两次,好言哄着赵令仪总是有些别扭,赵令仪表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让洪三娘也放宽心。
她也是好几日后才得知,绿山居竟与沙州府之隔了一条街,是她与听竹书琴去探查周围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时候发现的,看着气势雄厚的沙州府。
赵令仪气不打一处来,谢辞还真是费尽心思。
只怕她与洪巧儿没有矛盾,他日谢辞也得想个办法让她搬出来,可他如此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还真是旧情未了吧,可若是一个人犯了错,伤害了她,而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原谅,未免显得有些太过于心胸豁达了。
隔街沙州府时不时地就过来送些东西,偏偏那些东西都送到赵令仪心坎上,让她不得不照单全收,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陈阙长得就讨喜,又嘴甜,她是讨厌谢辞,也不能殃及他人。
“不争气啊。”赵令仪喝着凉州来的茶,抬眼一见屋里又燃上了惯用的香,绿山居又如此山清水秀,若不是喝茶偶尔能吃到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凉州。
听竹侍弄着那些花草,有些犹豫地说:“殿下,你说将军那么不可一世的人,莫非他是真心悔改了?那若是真心悔改,殿下你会答应他吗?”
“答应什么答应。”赵令仪吃着果脯,一想到谢辞就心生烦闷,索性不想了,“过几日浴佛节,帮我选一件好行头,这几日吃素,好好潜心求拜,过过晦气。”
“是。”
-
四月初八,浴佛节。
街上人头攒动,从佑安寺一直到沙州街,香花游街,施粥放生,好不热闹。
赵令仪穿了一身素杏色的衣裙,衬得身材曼妙,花容月貌,虽说沙州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好歹窦师父照料的好,褪去从前稚嫩,多了几分成熟韵味,双目中灵秀之气相比从前更甚,叫人看了移不开眼。
方丈和主持感念他们的救命之恩,特地让他们先来接受圣水膜拜。
浴佛水乃是佛祖赐予的圣水,有洗涤心灵之作用,只要心诚那便是无量。
赵令仪讨圣水时,看到了不远处佛像后面,撑着拐杖的了缘,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待方丈为她点圣水,赐福,答谢结束之后,她去找了缘说话。
“阿弥陀佛,小九施主,福生无量。”
“了缘师父。”赵令仪双手合十回谢,“你可有好些。”
“托小九施主的福,已经好多了,我还要谢过杜施主,还有窦施主,若不是他们,可能我这条命就没了。”
“哎呀,那我代为谢过了,了缘师父,那我先走了,改日我们再好好说话。”
“好。”了缘回礼,眼底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看着赵令仪脚步欢快雀跃地走了,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暖,想当初他初见赵令仪时,就觉她有心愿未了,后来她过来问他那些问题时,他便也是猜到一二。
如今看赵令仪七魂归位的样子,想必从前尘缘虽未解决,但到底是心中已有决断,只隔了一层窗户纸,若是有人能来捅破,那便是功德圆满了。
“阿弥陀佛。”了缘无奈地摇摇头,拄着拐杖,往里去。
赵令仪挽着师父的手,身后跟着听竹书琴,杜叔在小摊前跟人讨价还价,他们就像是一家人,穿梭在喧闹之间,又相互照应。
赵令仪低头看着那串佛珠,又有莲花的图案,想着这个母后肯定会喜欢,她不自觉地去摸了摸,可如今买来又不知送给谁,想的正入神,忽然碰到别人的指尖。
“抱歉...”赵令仪抬眼一看,清俊晃眼世间少有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是谢辞。
今日谢辞穿着一身素袍,发簪是玉簪,但这玉簪上颇有巧思,是用雕刻了兰花的模样,再镶嵌上金粉,在配上谢辞这张面容,还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谢辞?”
“好巧。”
赵令仪眸光一暗,眼神一瞥,对上谢辞的目光,立马挪开,看来也是不巧的吧。
“将军今日有空?”赵令仪语气客气又疏离。
“嗯,今日休沐,出来逛逛。”
赵令仪没理会谢辞,去与摊主讨价还价拿下了一串佛珠手串,又挑了几个小玩意,打算送给听竹书琴,等忙完了往旁边一看,谢辞一直在这,跟本没走。
“将军,你是不是还没讨圣水呢?”
“没有。”
“那你去那边吧,报我的名字,说不定可以不用排队。”
谢辞刚要说什么,赵令仪提着裙摆,像只小兔子一样,脚底抹油地走了。
街上莲花大佛游街,两边的百姓恭敬地站着,不时有人跪拜祈愿。
赵令仪牵着听竹和书琴,去前面凑热闹地看着,满街都是檀香的味道,此等人间烟火,沾染了便是浑身畅快。
赵令仪正东张西望地看着,忽然一转头撞到了人,她刚又想说抱歉,结果抬头一看还是谢辞,她心里惊了一下,她特地往这人堆的地方挤过来,谢辞是会什么妖术吗?是怎么找到她的?
“你,你讨完圣水了?”
“嗯。”谢辞微微点头,敛眸地看着她。
“那,那你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我啊。”
“月牙泉旁有放佛灯,想去吗?”
赵令仪刚要拒绝,她张了张嘴,谢辞还真会拿捏到她的短处,每次她想要拒绝都拒绝不了,于是她没说话,自己快步地走了,不忘懊悔地拍一下脑门。
早知道她就把热闹全凑了,省得碰到谢辞。
月牙泉。
沙漠绿洲中一弯天赐的水源,宛如人间奇迹。
水是生命之源,故而泉边生出了绿草野花,人们虔诚地在泉边放佛灯许愿。
赵令仪也学着那样子,没想到谢辞递上佛灯,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还真是老奸巨猾。
“多谢...”
“不用。”
赵令仪双手交叉,闭眼许愿,身旁的谢辞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在她睁眼之际,才闭眼许愿。
赵令仪愿望与从前无异,先是祈求她的家人朋友,身体健康,喜乐无忧。
然后心中突然生出一个愿望,她希望谢辞去西南荒漠,无论是去做什么,都能够平安无恙。
既然是诚心许愿,那便没有撤回的道理,谁让她人美心善。
虽说心里还有很多疑惑怨恨,可从前的爱是真的,恨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无论日后他们到底是重归于好,还是形同陌路,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谢辞也只许了一个愿望,一如从前。
希望赵令仪所愿皆成。
赵令仪是等着谢辞许愿结束,等着他一起站起来,看着眼前的人,忽而心中有种安定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