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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天德良辰,百无禁忌。
晨露未歇,鼓钟回响,凤仪宫内外宫女端着福盒进进出出,皇后娘娘正在为九公主梳妆。
“这铜镜啊,映不出我小九的鲜妍容貌。”柳皇后亲自为公主上珍珠妆。
细腻脂粉如薄雾铺在公主娇嫩的脸上,松烟墨简单两笔画在眉上,勾勒出弯细眉形,衬得双眸清澈透亮,胭脂淡淡扫在眼下,面容犹如粉里透白的桃花,娇艳欲滴。
“我家小九,真好看。”皇后用蘸了桂花油的梳子,疏通乌黑亮丽的长发,“今日过后,我们小九就是大姑娘了。”
“母后……”赵令仪心里莫名觉得空落落的,她并不想离开母后,若是可以,她一辈子也不想嫁人,只在母后身边,做个小孩。
“来,看看,这不就好了。”皇后娘娘轻抚女儿额发,“真好看。”
“不好了!皇后娘娘!”
柳皇后敦厚仁慈,从未有愠色,今日九公主及笄礼,见宫女如此慌张,才冷言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及笄用的十八支金簪丢了一只。”
“丢了?”
赵令仪心一颤,转而看向母后。
“去把保管金簪的女官叫过来。”
良辰将至,观礼的宾客已在凤仪宫外等候,若是误了时辰,恐怕不妥。
柳皇后怒斥问责,吓得女官们战战兢兢,几个人来回推诿,气得柳皇后差点问斩。
“母后…”赵令仪拦住道,“不若就戴十支金簪,寓意十全十美也好。”
“那怎么行。”柳皇后不能让女儿受半点委屈,“如若找不到遗失金簪,你们都得拉去掖庭狱斩了。”
“快去,快去找。”
“母后!!母后!!”赵露仪匆匆赶到,“金簪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
赵露仪喘着气,“母后,不若先行及笄礼要紧。”
“也好。”
凤仪宫正殿,轻纱帷幔如银河水缎,女官指引着九公主,缓缓入场。
隔着月纱朦胧的轻帐,赵令仪看向对面之人,心中莫名一颤,脑海中不禁浮现七姐说的话。
美人处处好看。
素服着身的谢辞,并无过多修饰,让人的注意力,不自觉落在他这张冷硬清俊的脸上,垂眸间宛若神祇。
礼官宣布仪式开始。
赵令仪恍然间如梦初醒,与谢辞并肩跪在软垫之上,莫名地心惊肉跳,看向父皇母后又顿时心安。
没事,没什么好怕的。
若有似无的茶香萦绕鼻间,这让赵令仪不禁想起在望月楼,谢辞救她于水火,将她护在怀中。
皇上皇后亲自加冠异服,这是何等荣耀之事,就连有幸观礼的官员,都倍感荣幸。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幼稚,顺尔成德……”
礼官念着笄辞,赵令仪并未有想象中那般感到束缚,反而心底尽是兴奋激动,即便与谢辞一同三拜,也未有怪异之感。
酒饭端在两人面前,赵令仪礼数周到地端起碗,浅尝一口,转而看向谢辞。
谢辞温玉端方,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酒杯,粉白指节,恰如粉玉,只是几道浅浅疤痕,略显突兀,但瑕不掩瑜。
他的手细长宽厚,酒杯握在他手中,显得玲珑小巧,仰头喝酒,白光勾勒着锋利流畅的面部轮廓,清酒入喉,凸起喉结上下滚动。
还真是……处处好看。
赵令仪听到母后轻咳,连忙收回目光,没看到谢辞也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盛帝满意地点点头,亲自宣读字辞。
赵令仪仔细听着,父皇为谢辞,加字怀煦。
怀煦。
怀善和煦。
赵令仪微微抿唇,谢辞从头到脚哪里符合,这两个字。
灵韵。
灵动轻韵。
这字倒是很符合她的气质。
赵令仪得意地弯起唇角,不经意间对上摄人心魂的双眸,一下子收住笑意。
可当礼成过后,赵令仪心中不免失落,接下来她要面对一个重要的选择。
人生大事。
她看向谢辞,心中纠结犹豫。
这驸马,到底该如何选择。
及笄礼过后,七姐过来拉住她的手,悄悄地说:“你能找回遗失的金簪啊,得要感谢将军。”
“什么?是谢将军帮我找到的?”
“是啊你快去谢谢人家。”赵露仪用腰轻轻地撞了一下妹妹,“快去感谢人家。”
赶鸭子上架赵令仪,趁着宴会喧闹,悄悄地凑到谢辞面前,坐定后又觉得不妥,偷偷往外移了半分。
两人礼服修长繁杂,乃尚衣局特制,衣尾不自觉地交叠碰撞,无声摩擦。
“有话要说?”
赵令仪端着酒,不敢与之对视,快速丢下一句,“那个……多谢将军为我寻回发簪。”
视线之中酒杯碰过来,指尖不经意触碰,让赵令仪微微发愣。
“殿下打算怎么谢我?”
赵令仪慌不择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是她成人以来初次饮酒,辛辣灼烧喉咙,呛得她满脸通红,还未等谢辞说话,她已然提裙跑远。
谢辞看向如受惊吓的小兔跑走的赵令仪,淡淡收回目光,眼底缓缓聚起笑意,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微抿双唇,回味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