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嘉宾已经都到了，此刻正围在一起说着话。

褚息昂隔着老远默默看着，心里头五味杂陈地，不敢细想。

刚刚沈恒西沉着脸经过他的样子还在脑海里，他不舍得。真舍不得，说出那样的话自己心口都在疼，更别提沈恒西第一次在他面前挂了脸。昨儿两人好好吃个饭该说的都说了，月亮一轮，他就变卦了。

他抬起头透过人群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沈恒西身上。那么多人呢，褚息昂一眼就瞧见了，自己能不想大大方方地跟在人身后，一口一个“哥”地叫着吗？距离摆在这，身份摆在这，连大家的目光都摆在那，褚息昂不敢。

额头上的痛感隔了好半天才感觉到。

陈思白从旁边偷溜了过来，推了推褚息昂的胳膊，“刚刚沈影帝可是去找你了啊，我两只眼都瞧见了。”

褚息昂捧着他的咖啡喝，没出声，他现在心情糟着呢，琢磨怎么哄人。

“诶诶诶，我和你说话呢。”陈思白又推他。

“听着呢，一大早就跟个麻雀似的。”褚息昂离她远了点，仗着现在人都关注那边呢去吧台打算把热饮做了。

另一头的说话声更大了，褚息昂看了眼几个嘉宾已经在佩戴麦，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他装模作样地在旁边看着，东瞅瞅西瞅瞅地，好半天才让他找了个空。

慢慢挪过去，褚息昂蹭到了沈恒西身边，声音也低着：“沈老师。”

叫是叫了，可偏偏人就是不理他。

褚息昂心又慌又躁，他贴得更近了些，“哥，你拿着。”

这么多人在这呢，不是说话的时候。

沈恒西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就放在手里，客客气气地：“谢谢褚老板。”

这是真的自己戳着自己心窝子捅了，褚息昂又想笑又想叹气，最后也不管这边了，径直往后厨走。今天没有员工过来，算是先导片拍摄，需要嘉宾商量菜单还有出品的事。他仗着人都在外面自己先逃了，还没待个五分钟又被导演给叫走了。

“你坐我这，后厨也有摄像机，刚那画面一显示我都想让你也跟着进去拍。”导演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褚息昂笑着坐下，一抬头就能看到沈恒西的身影，视线往那飘了好几次才回话：“那我可不行，我一见到这摄像机在我前面拍着就难受，干个什么都想着呢。”

导演笑着：“你以为谁都能在这跟前做真的啊？”

褚息昂没听白，凑过去“嗯”了声。

导演低了声：“这综艺拍的是什么，摄像机前明星的反应，你要说他真实那还真不一定，有些东西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你想让观众看出你是什么样的那你就是什么样的。”

这圈子里水深，能一直到底保持一颗真心谁都说不准。

褚息昂低了会儿头没说话，他往后靠在椅子上，大大方方看着沈恒西，看他一口一口喝着自己亲手做的热饮。

那么多人他不知道，但他沈老师绝对百分百值得。

一切准备就绪，导演招呼着工作人员都离远点，这综艺也算是正式拍着了。

黄岐雯先坐下了，她看了一圈，问：“是不是都没吃早饭呢啊？我去厨房看看有啥随便给大家做点，不然这一上午饿着肚子得多难受。”

沈恒西把杯子搁下，刚准备起身就被黄岐雯按下，“你坐着坐着，我做饭不要人帮忙，看到人在我旁边闹心。”

沈恒西只能坐下，倒是乌幡拍拍他肩膀，“我也去瞅瞅给你们弄啥吃的，你们就坐一会儿，明天前厅还得好好靠你们的。”

圈子就是个闭环，演戏的不演戏的呆在这个环里彼此也都认识，远的只是熟不熟或者你的地位高不高。

到了沈恒西这个位置，想要同他结交的人太多，但毕竟气质还有背景在那横着，有时候也只是微微打个招呼而已。但现在一同参加了节目关系远近不说，好好的机会在这没人不想抓住，都在娱乐圈混着谁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两个小年轻沈恒西只在参加活动的时候见过，他点了头算是打个招呼。其余两个都是长辈，在一块儿演了太多戏，片场里时时见的，本身就熟悉。

辛斯笑着坐到沈恒西旁边，眼神落在他前面的杯子上，“沈老师，这是你自己做的啊？”

“不是。”沈恒西连头都没抬。

“我还以为是沈老师你自己做的呢。”辛斯又说。

“你要是想喝，我可以给你做。”沈恒西站起身，走到吧台，又去问韩荔，“我随便弄点，你也一起喝点？”

韩荔顿时受宠若惊，“谢谢沈老师。”

沈恒西笑了笑没说话，可在外围看着的褚息昂身体里头紧绷的神经一颗一颗地断了，他怔怔地盯着前面又很快低下头去。

他都没喝过。

情绪来得太快让褚息昂都有些招架不住，他重重呼了口气，顿时觉得他这店里还是太小，闷得人难受。

“沈老师你还会做饮品呢？”韩荔问。

沈恒西手上动作不停，垂着眼答：“会一点，但是菜什么的就一窍不通了，怕给你们下毒。”

“早上就不给你们做些复杂的了，我随便弄点你们喝喝，要想有什么喝的等下午和我说就行。”

褚息昂握着的手掐得更疼了。

走到后厨时正好经过外边一排人，沈恒西余光顺着落到褚息昂那，就见小孩儿正低着头。

其实褚息昂在他这一直是小孩儿，七年前就当作小孩儿来对待，现在还是一样。宠着让他作，也让他亲近这些都是真情实感，可一次两次地被往外推，饶是沈恒西在褚息昂这耐心多得是，也不是能这么来的。

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儿走到跟前又是另一套说法，沈恒西没气着走都是好事了。

摄像机在一边工作着，把两人硬生生隔在了两个空间，褚息昂进不去也融不了。这些事不能想，稍微往里钻一点就得跌进无底洞了。

和导演说了声，他就走出去透气，刚站没一会儿，小林就走了过来，“褚哥，我正找你呢。”

“怎么了？”他问。

小林笑着：“我们大老板正好上这儿来看看，顺便想见一下你。”

褚息昂挑了挑眉，“你们大老板？”

“是，就关总，关寂益。”小林说。

褚息昂不可能说不去，他点头说行，人身份地位在这，说什么不去的不合规矩。他进了店里和小羊、陈思白说了声，让他们多看着点店里。走的时候踮着脚往厨房里瞧了眼，自己这人还没哄好呢，连在面前晃悠的可能也没了。

小林开着车把他领进了一个包间，他倒是没说话，见一面这个说法太官方，不是有点事要说又何必要到这种地方。

小林客客气气开口：“褚哥，我就不进去了。”

褚息昂点头，“行。”

包间门一推开，褚息昂就和坐在沙发上的人对上了眼。他先一步笑着走近，“关总。”

关寂益站起身，同他握手：“褚老板，请坐。”

褚息昂坐在沙发上，心里头确是想着事。这么多年走过来，褚息昂看人很有一套。眼前这位关总给人感觉不太一样，虽然是客客气气笑着的，但面上确实一点不显情绪，城府很深。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茶几上水流的声音，其实谁都在试探着谁。

“褚老板这块店面选的位置很好。”关寂益突然说。

褚息昂仍是笑着：“当初年纪小，误打误撞地挑了这么个地儿，也是现在时代发展得好了，能让我沾了这光。”

“褚老板倒是谦虚了。要是方便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我来做东。”关寂益给他倒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