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沈老师一口一口地喝,小助理在旁边偷偷笑着和褚息昂告状:“褚哥,沈老师可不喜欢喝姜茶了,每次给他准备都不喝的。”
褚息昂朝沈恒西看过去,“得喝的哥。”
沈恒西无奈了,他笑着把褚息昂拉坐下,“这不是好好喝着呢。坐着冷不冷,场地都被包了也清理了人,要是不想呆着看了就自己去玩一会儿。”
“行呢。”褚息昂回。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后,沈老师又得去拍戏了。这一场戏在室内,估计是场地比较小,没让多少人进去。
褚息昂站在外面无所事事,和小助理说着自己出去走走。
这场地租的挺偏的村子里的,估摸着是围起来不让村里的人来看热闹。褚息昂就这么瞎晃哒着,在城市呆得时间长了,这么一看还挺像当初在小镇子时。
也许是林芳的祭日要到了,他这几天老是想到和她在一块的日子。
林芳还没生病的时候总是拉着他说希望以后他能找个好的,用粗糙的掌心一下一下拍着他手背,“咱们昂宝苦了这么久,以后找的另一半定是个对你好的。”
当时褚息昂只是笑着,“我自己也能过得好好的。”
听他这么一说,林芳仍是慈祥着看他,“说句不好听的,你心是个硬的,想着什么事了也不说偏偏也不改,外婆老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外婆只想咱昂宝能一直开开心心的,别到处愁心思。”
褚息昂没往下说,其实现在想想林芳应该是能察觉出他对沈老师的一点心思的。
毕竟自己每次一回小镇就往沈恒西那小屋跑,很多时候林芳找不到他,就会敲响对面的那扇门,见他开了门跟着一起进去,陪他坐在那沙发上也不说话。
那间屋子没有人住,一眼扫过去却很干净,角落的多肉依旧茂密。
林芳没问过他一点,就像去世之前也没和任何人说过心愿。就像是她清楚人活一场不过就是想得偿所愿,所以最后拉着褚息昂也只是笑着说:“希望咱昂宝想得都能实现。”
他漫无目的走着,思绪也跟着发散,直到听到点声音后才偏过头去看。
是那个电梯遇到的男生。
褚息昂没想关注别人的私事,只是他站着的地方是围起来的外侧,要去沈老师那边的地儿还是得经过这两人。
他往里走着,一只脚才迈到两人旁边,余光就被闪了一下。出于好奇他侧了头看了眼,也就那么一下子这步子就顿住了,拐了个弯往两人那边去。
争执声虽然压低了还是能听出语气里的愤怒和危险。
褚息昂不太放心,站在男生对面的他看不出来是什么人,只是见着手一直揣在兜里以及刚刚的那点闪,还是朝两人靠近。
他走得不快,步子也放得轻。
两人争执得越来越厉害,手放在兜里的那人身体幅度也越来越大。
似乎矛盾一下子被激化,情绪到了最高点。
兜里的手是拿了出来,同时还有一把刀,在阳光下闪得刺眼。褚息昂眼睛一直见着这人的动作,也没想太多伸出手就挡了他往前的趋势。
没想到会有人在这。
那人也是吃惊,也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把褚息昂往旁边一甩,又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去。褚老板也没迟疑,紧跟着去挡。
他没忍住:“发什么呆呢你,把这刀给夺了啊。”
男生这会儿才回了神,帮着把那刀给夺了下来。褚息昂舒了口气,这儿毕竟是片场,闹出些事来不谈工作人员会不会多说,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埋伏在哪等着偷拍爆料呢。
褚息昂皱着眉把刀拿了过来,看着一直垂头的那人还是对男生道:“你是演员,不管在哪里谈事情说什么身边都得有个人陪着。”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是认识的,也不好说太多。
男生脸色有些白,他点点头。
这到底不是个能继续呆的地方,褚息昂还是拉着人往片场方向走。也就那一瞬间,往回瞥的时候就见身后那人又扑了过来,手上还有个锤子。
一向冷静的褚老板那一刻心里直骂他爹娘,甚至连这人祖宗十八代也骂了个遍。
闷哼一声,褚息昂只觉得被锤的胳膊连带着全身的骨头都麻了。
忍着疼侧过身去踹了那人一脚,男生也跟着去揍了他一拳又把锤子给扔远了,顾不得其他的,搀着褚息昂问:“你怎么样了?是胳膊疼吗还是哪里?”
疼劲过不去,褚息昂还能庆幸想着幸亏今儿沈老师给他拿的衣服多,不然就刚那一下子不得把自己打穿了。呼出的气都带着颤音,“给你经纪人打电话让他来处理这事。”
想缓过这劲,他不停说这着话:“遇到这种人你和他吵着有什么意思你,不该你来说的就让你经纪人说,不是都说你身后有人吗,让他给你把这气出了。”
褚老板是真疼得迷糊了,这事也拿出来说。
“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出一点事情就会被人放大拿出来说,你想进这圈子就得知道什么能出现什么不能出现,屁大点人呢总归得适应下圈子里的规则先。”
男生打完了电话这会儿插了句:“我也不小了,都二十六了。”
褚息昂没空理他这些,那劲缓过来了,他直起身子。经纪人很快就赶来了,把那人给按着带了出去又来和褚息昂说带去医院。
这是说到点子上了,褚息昂摇头拒绝了,“这事儿不可能传出去,你为你家艺人着想,也不能把我拉出去当挡箭牌。”
经纪人点头说行。
褚息昂摆了手自己走了,他这出来的时间挺长,就害怕沈老师下了戏找他呢。
才到了人多点的地方就见沈恒西往他这走,皱着眉语气也着急:“跑哪去了?”
褚息昂朝他笑了笑,“瞎逛了会儿,这地方还挺大的,我都走到最外边圈的地方了。”
虽说他装得挺正常的样子,沈恒西瞧着他鼻尖出的汗,问:“跑着的吗,怎么还出汗了?”
褚息昂自己抹了个干净,笑嘻嘻着:“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我跑累了。”
“想回去休息?”沈恒西问。
“嗯,就是想睡会儿。”褚息昂点头。
沈恒西说:“行,去吧。到了酒店给我发个消息。”
“好。”
钻进了酒店给沈老师发了消息,褚息昂就脱了衣服看了眼自己胳膊那,淤血在中间已经犯了紫,全是青紫色。这怎么搞,一想到要是被沈老师看到他心里就不得劲。
褚老板是心热,热心得把自己给伤着了。
一口气堵在那不上不下的,褚息昂拍了个照发给凌雾:【凌大夫,帮我瞧瞧如何能快速地使它恢复成原来样子?】
凌雾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开口一句:“你干啥了你?”
褚息昂叹了口气,“说来话长,这怎么搞啊,有啥办法不让人看出来么?”
“这会儿是担心这个的事吗?我这么看着都觉得你可能伤到骨头了,赶紧来我这看看先。”凌雾着急道,“你打个车来,我直接带你进去。”
“诶诶诶,没事没事。”褚息昂安抚着人,“我现在也没觉得有多痛,我晚一点过去呗。”
“褚息昂,你等啥等啊你,这会儿是等的事吗?”凌雾声音都大了。
褚息昂后悔给她发消息了,“马上去马上去,我现在有点事走不开,马上去啊,去之前给你发消息,就这样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心里头的气仍堵在那,他想着直接倒头就睡,之后怎么办就留着之后再想,顺其自然得了。
可头刚挨上枕头,门“嘀”声就被推开。褚息昂一吱溜就坐起来同沈恒西对上视线,“哥,你怎么回来了啊?”
说着就不管不顾地往被子里钻,露出个笑脸来,“我刚准备睡觉呢。”
沈恒西脸色很差,话也不说几步就走到床边看着褚息昂。
褚老板朝他笑笑,又越过他去看身后的小助理,再往旁边一瞥瞧见了那男生和他经纪人,褚老板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对上沈老师的视线,软着声喊:“哥。”
沈恒西沉沉吸了口气,对着身后说:“你们先出去。”
一下子这空间变得宽敞,可褚息昂呼吸却更加急促。慢慢坐了起来,低着头褚息昂连眼睛都耸拉着,“哥,我错了。”
错哪他不敢说,只知道沈老师现在完全低气压。
“手给我。”沈恒西声音太低了,低得褚息昂都听不大清楚,仿佛在走高压线上。
把手送到面前,褚息昂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沈恒西只是看了眼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去医院。”
“哥,哥。”褚息昂着急了,他知道今天沈恒西得赶戏本来就忙,出了这事也是自己没防备,可他是真不想耽搁沈老师的戏,“哥,我真没事,你去拍戏就行了,医院我自己去。”
又怕人不放心,他把凌雾都搬了出来,“我已经给我朋友看了,她说了没啥事,真的,哥你别着急也别放心上。”
沈恒西一直盯着他看,垂在一侧的手都有些发抖,带着右侧锁骨的疤痕也开始痛,闭了闭眼狠狠呼出一口颤气,“你要是不想让我生气就别说话了,小昂。”
褚息昂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慢慢起了身自己穿好衣服往外走。
两人都没开口,只是出去的时候又各自给对方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一直沉默着,褚息昂一直暗暗瞅着沈恒西的脸色,他其实没什么脾气,在沈老师这他只想一直把人哄着,半点脾气都不想往人身上撒,可现在情况不一样,是他把人弄生气了。
车子一直开到地下停车场,凌雾早就接到了消息在车库等着。
褚息昂一下车就被她拉了过来把衣服撩起看了眼,“你说你轴个什么劲儿,让你赶紧过来在那推推推的,你这有多严重你自己心里没数是吧?”
“我知道我知道了。”褚息昂一颗心全在沈恒西那,看了好几眼人后给凌雾使眼色,“少说点吧我的姐姐,给我点面子。”
凌雾看了眼他旁边的沈恒西,一样没给好脸色招呼也不回直接拉着人往电梯走。
一骨碌抽了血,又拍了片子,最后万幸是没伤到骨头,但软组织损伤挺严重,韧带有些断裂,褚息昂出来时手上被打了石膏。
询问的时候,沈恒西一直在旁边,听他说是怎么受的伤,锤子又是怎么打到的。
这期间他没开口说一句话。
一套流程下来,从医院出来后天色都黑了。
来的时候也没看是开的谁的车,这会儿沈恒西坐在驾驶座上车子一拐,褚息昂这会儿出声了,“我们不去片场了吗?”
沈恒西:“嗯。”
褚息昂没再说话了,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太敢。
乘电梯回到沈恒西家里,褚息昂就这么跟在他身后,黏得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两人就没吵过架,不谈之前关系怎么样,在一起之后不管什么都没吵过,相互都哄着不可能吵起来。但问题也都在这,都太想着对方了,都是把人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不存在比较,可这一旦过了天平也就斜着了,再多的心里也会跟着难受。
沈恒西自从在酒店出来之后没再开过口。
褚息昂心里头着急,他就不想让沈老师生气,笑着用一只胳膊抱他的腰,“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真错了。”
他另一只胳膊还伤着,沈恒西不可能推开他。
“哥,今儿小助理还和我说褚哥是个心热的,我当时没觉着啥,等这事一出来我才觉着看来我确实挺心热的。”褚息昂从后头抱着他,胳膊收得紧。
他笑着解释,也是想缓解一下气氛。
“但是哥,谁在那我都会去帮的。我,这事只要在我跟前出现了,我不可能只是看着的。”褚息昂脸贴着沈老师的背,声音有些嗡,“我没想打扰你工作,一回到酒店我就给凌雾发消息问着了。”
沈恒西身子有些弯,他倒完了牛奶放在桌子上还是转过身来将人按着,不让他抬头。
心里酸得实在难受,沈恒西吸了口气才出声,“小昂……”
太久没说话了,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他清了清嗓子手继续按在褚息昂脖子上,“我记得我问过你很多遍,你把我当什么?”
褚息昂眨着眼想起身仍被按着。
“先不用解释小昂。”沈恒西又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受伤的时候在想,你是在报复我吗小昂?你出事了不和我说自己躲到酒店里偷偷问朋友,我不是你第一个你想的人吗?”
褚息昂动的幅度大了些。
沈恒西力道没轻,他不想让小孩儿看见他的表情,“我知道你不想打扰我工作,可是我把你放心尖上想你什么事第一个能告诉我,这些不是你和我说的吗?不是你和我说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受伤吗?不是说心里全是我吗?”
这一下三个问题让褚息昂泄了气,静静窝在沈老师怀里不吭声了。
“把你留在身边我就没想过其他的,我知道你的担心,可我也说过了那些不是问题,我完全有能力把握住。”沈恒西缓了口气,他声音有些颤,“我知道咱们小昂有能力也是个心热的,但我也希望你能把我放在第一位,好不好。”
褚息昂闷着声,“嗯。”
沈恒西不是个喜欢掏心底话的人,但小孩儿这事真是把他惹着了,回回说回回忘。
“心里主意太多,说个什么都放表面上了。”沈恒西继续说着,他实在忘不了褚息昂那伤口,太骇人,仿佛能从中间挖个洞,想到这他又把人往怀里按得更紧,“沈老师遭不住这些,不想看到你受伤,更不想让你自己硬撑着不说,太让我慌了。”
褚息昂那心又疼又酸,他知道他沈老师这是真把他宠在心里了。扬起下巴胡乱在沈恒西脸上啄着,“哥,我错了,真错了。”
沈恒西视线往下看着小孩儿那张脸,眼底全是自己的模样,可这心里就是酸就是疼,呼气的时候全都抖着。
“哥,不生气了,错了。”褚息昂还在哄着。
按在脖子上的力度又重了些,沈恒西就这么把他拉到床上,把他绑了石膏的胳膊按在一侧后压着人,“我没想和你生气,没什么可生气的,但我这心口太难受。”
他把被子盖在褚息昂身上,眼睛也看着他,“睡吧。”
沈恒西离开了这房间,灯也暗下来成了一团黑。
褚息昂眼睛眨巴着,嘴唇也紧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