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跨火盆吗?”她疑惑问道,整个人都缠到洛元腿上,细嫩手指摸索他腿部肌肉的小孩复读机一般重复,“不跨火盆吗?”
洛元:……不想,想给面前的火盆踹飞。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听到后方的人又说:“你也不愿意呐,可惜,我们都无法选择退后了……”
“你说,我是李家大儿媳、四儿媳、八儿媳,还是小儿媳?”
洛元知道个鬼,一前一后两种骚扰下,懒得动脑子,索性闭着眼睛装死。
偏鬼还不放过他,手指从他背后滑到胸口,轻轻抵着他的胸膛,马上,胸口从一只手,逐渐显现出了个穿大红袄子,身形高挑,水汪汪的眼睛淌血,红唇口里吐白沫的姑娘。
她继续问:“你说,我是谁呀?”
她一张口,白沫便被黑稠的血水淹没,顺着下巴滚落下来。
洛元心一狠,胡乱打起手势来,先指了指耳朵,又张着口哑巴似的“啊”了声,示意不会说话听不见。
有本事你就打手语告诉我!
女鬼有一瞬沉默,眼底有浮现出伶仃可怜:“又是个可怜人啊!”
那死孩子“啪”一声拍在洛元腿上,也不知道那么大点人,哪来那么大力气,拍得洛元差点应激把他踹出去。
拍了还不算,鹦鹉学舌:“可怜人啊!”
他露出自己的后脑勺,小的可怜的手扒开乌黑的头发,露出的,是个比他手还大的窟窿。
淌干了血,只剩骨肉相连的窟窿。
他说:“我们都可怜哦。”
“不要跨火盆哦。”
一大一小两道声音飘走,女鬼和小鬼似乎打算换个人吓。
洛元看了看外面的火盆,碳火烧得兴旺,木炭通体发红跳着火苗,串联那句提醒,和他肮脏的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理论上他又瞎又聋,听不见两鬼说的话,实际上,他不但听见了,面前还摆着个送命题。
不跨,是他听见了,原先都是骗鬼的。
跨,谁知道他会不会和鬼作伴。
最终,洛元脚脖子一动,没跨也没跳,遵从心底的想法,几脚踹开了火盆。
不让踢,还不让踹了?
他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完全没派上用场,孰料鞋子碰上火盆瞬间,竟畅通无阻地踩到了地面,那火焰似乎要沿着洛元的腿攀附上来,可表层皮肤上温度却是完全没有。
唯有缕风从上而下掠过,凉悠悠散去四方。
恍若看着可怖的,并不害人,没看见的,反倒要从阴沟子里伸出鬼手抓替死鬼。
洛元眯了下眼,不再踢盆,踢脚从火盆上走过。
秦持一行人看得心惊胆颤,秦持手里都捏着药了,发现洛元没事,缓缓落下了心。
却不到一刻,又猛地被提起,洛元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从自己盆上走过,无所顾忌走向简白那只花轿,伸手就把饱受折磨的简白拉了出来。
简白脚下一轻,人差点跪了下去,又被洛元活活提起。
见着简白身上见骨的伤口,洛元一怔:“你遇到了什么?”
简白摇头,弯腰把还扒在他身上的小鬼提开。
那小鬼亲耳听到了打手语的哑巴开口,圆鼓鼓瞪着眼睛,痛骂道:“骗子!”
洛元脸皮厚,坦然认下了。
女鬼显出形,提着小鬼的衣领,把小孩提到了下一只轿子里。
不料,她们还没做什么,轿子里忽然滚出个人来,那人浑身是血,被火盆烫得发出厉声尖叫:“救命!救救我!”
她嗓音完全哑了,不知是路上就叫哑了,还是现在吓的。
凄厉沙哑的声音还没出三句话,她人便被火舌吞噬,顷刻之间被风吹散了。
“我家已经没有儿子能娶你了,你来得太晚了!”李老爷在上面说,仿佛他儿子是什么金铂铂,需要抢才能得到。
可事实上,台上站着的三个人,没有一个是他儿子。
小鬼被吓得一抖,憋嘴哭出声:“我们还没碰到她呢!”
女鬼往台子上淡淡一瞥,望见柱子后露出那半截抖动的肩膀,嗤笑出声:“怪谁呢?”
她低低唱着歌谣,无端滚出句:“进了李家的门,不要入李家的坟。”
“不然,人就出不去了。”
她缓慢走向最后一只轿子,里面是宁知,女鬼站在轿前问:“你已经进了李家的门,还要进李家的坟吗?”
宁知惨白着脸,实诚问:“什么算作进李家的坟?”
女鬼垂眼看着脚边的火盆,笑着不说话,虚虚淡化在黄叶飘散中。
仅仅留下句:“不要忘记看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