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芙瑛推辞了，但沈知阑劝了又劝，她只好应下。

见沈知阑已坐在马车上翻阅案卷，她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沈大人，我今日起来迟了，可是耽误了你去县衙的时间？”

沈知阑摇头，“无碍。”见她眼底乌青，关切道：“昨夜可是没怎么睡，想着那绣活儿吗？”

崔芙瑛想起昨夜孟珊私通的事，看向沈知阑的目光有些复杂，沈知阑见状，问道：“苏姑娘可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不妨直言。”

崔芙瑛默了默，轻轻摇头。

月娘毕竟帮了她，她不能恩将仇报，只是沈知阑还被蒙在鼓里，对他实在不公平。

到了织云阁，崔芙瑛忙上了二楼，和其他三个绣娘简单寒暄，这便投入到工作中。

最后一个扇面，上是红彤彤的落日，中是漫天荒漠和绿色溪流，最左下角是红色沙棘花。

崔芙瑛先仔细打量了一眼其他人的荒漠和溪流的针法，都用的金陵城内顶尖的针法，或用散错针晕出沙丘层次，或以盘金绣描出溪面微光，针脚细密，技艺娴熟。

不禁压力剧增。

正踌躇着如何下手，一旁的李三娘笑道：“不必拘谨，既然蓝掌柜相信你的手艺，你且大胆地试。”

崔芙瑛感激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落下第一针。

不知不觉到了午膳时间，蓝青青过来瞅了一眼，柳眉微挑，“不错。”

崔芙瑛悄悄松了口气，抬眸见又见李三娘笑，“都说了，你肯定成。我做绣活儿三十多年，什么绣娘没见过，要想绣出风骨气韵，必得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心稳了，针脚才稳。”

说罢，凑过来问她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可有成亲，说到最后崔芙瑛回道：“相公刚病故，来投奔我姑母家。”

住在沈府的事，崔芙瑛暂且不想说，不想给沈知阑他们带来困扰。

李三娘还没开口，一旁的李大娘“哎呦”了一声，“苏姑娘，你瞧着也只有二十罢，双十好年华，颜色正正好的时候，可不能误了自己，早早寻门靠谱的亲事最为要紧。”

说罢又要提她家的表侄，话头刚要开，李三娘已经拉着崔芙瑛下楼用膳了。

二人坐在小桌上用膳，李三娘提醒道：“她那个表侄虽是个秀才，但日日泡在各个馆子里，家里娶了七房小妾，都是勾栏出生的，内宅里乌烟瘴气的。”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幽兰馆道：“最近又粘着幽兰馆里的薛霖霖，整日里听她弹曲儿，一曲儿便是十两，啧啧。”

崔芙瑛不讨生计时，不知柴米贵，如今孤身一人过活儿，知道一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极其难得。

“那他家里的父母不管管吗？”

李三娘笑道：“管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根子都坏了，你指望能改邪归正？”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李三娘后来又说：“不知你可认识主簿沈大人，听闻他生得斯文有礼，从不去那些花楼馆子，且家里只有一妻一妾，均是爱重有加。”

李三娘忽地压低声音问：“你可是沈大人的爱妾？我今早瞧见你从沈大人的马车上下来。”

昨日初见崔芙瑛时，她便觉得她身份不一般，那通身的气派绝不是寻常人家养出来的。直到今早见到了沈知阑，才起了几分猜测，越想越笃定。

那沈知阑是个饱读诗书的，听闻妻子亦是如此，纳的妾自不必说。

崔芙瑛未曾想李三娘已经见到了她从沈知阑的马车上下来，一时间语塞，“不，不是......”

还没解释，就听到蓝青青过来冷声道：“速速上楼干活儿，我这活计七月初十就要交付上去，还有短短九日，抓紧时间，别磨洋工。”

崔芙瑛忙和李三娘上楼做活儿，入了夜，崔芙瑛锤着酸痛的肩膀出了绣阁，走了几步，却见巷尾处立着一辆马车。

是沈知阑的马车。

崔芙瑛忙加快步伐，上了马车，“沈大人，您在等我？”明明说好的只是早上搭一程。

沈知阑放下手中的案卷，小案几上点着一盏煤油灯，被夜风吹乱，轻轻摇曳，微微笑道：“不过是顺路。”

早上送崔芙瑛到知云阁时，他便意识到了几分不妥，往后马车要避着点，减少流言蜚语的可能。

路上，崔芙瑛压低声问，“沈大人，您可听闻上京之变？如今是何等形势了？”

这是崔芙瑛一直回避，不敢正视的问题。

一想到周元翊惨死在燕朔的剑下，她便感觉胸口如万针穿过。

沈知阑意外她的询问，又想起她原本住在上京，对于时局或许多有关注，于是缓缓道：“一个月前，燕王以‘清君侧，除齐复’为由，软禁了皇上，总揽朝政，权同摄政。只是大权在握一月余，却迟迟没有登临大宝，委实令人费解。”

“只是软禁？”崔芙瑛脱口而出，意识到话语有歧义，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依照燕王暴虐性子，应是......”

后面的欲言又止，沈知阑自然听得明白，“是，我也没有想通，不过最近上京还有一等奇事？”

崔芙瑛眼皮忽地一跳，“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