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乐迅速撇过头,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有些怯怯的,他从小不太交友,因为村里的谣言导致他在学校几乎没有什么男性朋友。
“刚刚真的很对不起,弄脏了你的球鞋。”林多乐低着头,鼓起勇气再说了一遍。
“真的没关系。”陆承宇的目光变得含蓄,就在这么一瞬,他甚至觉得对方要真是个女孩,那怎么说刚刚也算一见钟情了。
“我这球鞋走了山路,本来就是要脏的。”陆承宇偏过头,不再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反而指了指岔路口的路牌,开了个话头问道:“你是住桃溪村附近嘛?”
“是住这儿的。”林多乐推着车往前走,发现车链子被摔错轨了,他蹲下身,在路边折了几根芦苇,打算修一修链条。
陆承宇带着父亲的嘱托问了问:“那你认识村里头姓林的一户人家嘛?”
“姓林的有很多,你找哪一家?”
“林更生他家。”没记错的话,他爸话里头交代的是这么个名字。
闻声,林多乐瞳孔一怔,握着链条的手停了下来,“那是我爸,走了快十年,你找他干嘛?”
陆承宇笑了笑,露出那排整齐森白的牙,意味声长地说了句:“那我不找你爸了,我找你。”
林多乐自知家里从未有什么飞黄腾达的亲戚,不禁抬起头,有些警惕地问道:“你是谁?找我家做什么?”
察觉到他眼中的戒备,陆承宇就地一蹲,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肩膀,希望对方能够别这么紧张:“我叫陆承宇,是我爸陆庭煜让我来你家的,他是你妈的好友,接到你妈电话时,他还在上海出差,没办法第一时间赶过来,只能让我先替他跑一趟了。”
林多乐从没和任何同龄人有过如此亲亲密的接触,哪怕轻抚肩膀只是表达友好的一种行为也会令他退避三舍。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挪了挪,也从没听说过妈妈有过什么好友,打他记事儿开始,母亲在桃溪村就一直是一个劳作耕种的妇女形象,她甚至连娘家人都不曾提过,更别说见什么姥姥或者朋友了。
“你放心,我应该跟你一样大,不会是什么坏人。”陆承宇目测他刚到自己的肩膀,所以两人也算年龄相仿,或许对方可能要再小一点儿。他也明白那一步后退的动作仅仅只是对方跟人不太熟络的下意识行为,并不能表示他在抵触自己。
但因为那一步后退,陆承宇还是收回了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尽量让他不觉得自己有被冒犯。
林多乐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动作。
陆承宇顺势扶着自行车,抬眸看着少年冷白的侧脸,“修链条啊,我来帮你吧?”
“谢谢,我自己可以。”林多乐揪着芦苇,借机把铁链带进轨道。
几分钟后,链条步入正轨,林多乐扶着车,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该何去何从。
如果贸然相信这个男生的一面之词,然后将他带回家,不管信息是否属实,只要带回去就一定会被奶奶轰出家门的。
林多乐一点儿也不想让这位体面的少年体会到如此尴尬的窘况。
“谢谢你今天帮了我。”林多乐低着头,一边扶着自行车往前走,一边想跟他说清楚:“但你可能真的搞错了,从我记事起我妈就没什么来往的亲朋好友,明天周六等我见到我妈的时候会问一下她,现在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家吧。”
他说完就上车,踩着踏板头也不回地走了。
日薄西山,一轮火红的夕阳照着这抹清瘦的孤影慢慢远去,陆承宇看着这条狭窄的山道,周围是荫密的树林,归家的羊群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留下一堆新鲜的羊粪,混杂着一股腥臭的羊膻味儿。他置若盲闻,依旧盯着走远的那抹只剩下一个黑点的身影久久伫立。
赶羊的老人挥着羊鞭路过时,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走了过去,也要回过头来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