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乐僵直的脊背挺得更直,抿了抿嘴唇,回他:“十三岁,初二。”
“那比承宇要小一岁,他也读初二。”陆庭煜早知道林多乐的全部情况,但还是若无其事地接着说:“承宇,你作为哥哥,也不知道跟弟弟打声招呼。”
哥哥?弟弟?这算是哪门子兄弟?同父异母的那一种嘛?
陆承宇冷着一张脸,想到昨天他爸安排的任务,他居然二话不说、一股脑地跑来了这荒山野岭。陆庭煜说是自己的多年好友,今天却在老太太那里听到了事件的另番言论。想来也对,他爸下海经商多年,名望那么高,身价也不凡,相貌还仪表堂堂,这样的男人要什么女人没有?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有什么多年好友需要让他专门跑来深山相会?
答案显然呼之欲出。
陆庭煜瞥了一眼儿子,陆承宇始终没有回话,但脸色却是越来越臭,他自我突兀地想着,以为是自己让孩子跑来山区,待到现在还没能离开才有些不爽。
“山里的条件是不比城里,你先忍几天,等爸爸办完这事儿再带你回去。”陆庭煜说完这话,父子俩透过后视镜对上了视线,“再说了,弟弟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你应该知足,而不是臭着一张脸表现得无法适应。”
“知道了。”陆承宇总算有了回应,他说完就朝林多乐靠近了几分,盯着他看了一眼,语气恹恹地说道“我会向弟弟好好学习的。”
林多乐觉得他变得有点儿怪怪的,完全没了昨天初遇时的友善态度,大概是他朝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那股别扭的气息随着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令他心尖发痒。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医院,林多乐赶到时,医生正在下达病危通知书。
病房内,叶晚秋的唇色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血气,她无精打采地躺在病床上,见陆庭煜带着两孩子一块儿进来,便朝多乐挥了挥手。
为了让他们母子两好好说会儿话,陆庭煜拉着陆承宇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安静坐着。
“妈妈。”林多乐披着一件藏青色的破旧棉袄,蹭蹭跑过去,他带着哭腔地喊完那一声妈妈,直接将脸蛋扑在了叶晚秋的怀里,忍了一路的眼泪,在见到妈妈的那一刻彻底决堤。
“乐乐啊,跟陆叔叔一起来的?”
林多乐喉咙哽咽着,随后点了点头。
“半个月没去上学也不跟妈妈说,还是肖老师走访到医院我才知道。我的儿子那么优秀,却差点儿连书都没法读。”叶晚秋拍了拍儿子的脊背以示安抚,她这辈子的执念全在读书,那是她认为普通人改命的唯一方法,只是当年的一些事情像命中注定一般,绝了她的后路。
“我不想让您担心。”林多乐终于抬起眼,闷声解释了一句。
“好孩子,你没办法好好上学,妈就是走了,到天上去也无法安心的。”
“妈,你别这么说,我会难过的。”林多乐忍不住,用手揩了把眼泪。
叶晚秋已然没有多余的力气,她握着儿子的手,气息轻得像一阵风拂过:“乐乐,妈妈的日子不多了,我知道这样说对你而言太过残冷。但生老病死是注定的,每个人都无法避免。”
“妈妈这一生充满了太多的事与愿违,甚至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想着要不就这样死了算了。”
林多乐的眼泪越流越凶,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但好在后来有了你,妈妈一想到你小时候那副可爱的模样,就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份盼头。也因为你的出现,妈妈几乎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妈妈……”林多乐带着哭腔,“其实我也一样。”
林多乐自己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另一番无助的境地,奶奶的苛责和打压,爷爷的无能与漠视,同学的谩骂和诋毁,同村人私底下骂他不干净、是野种的疯言疯语。
这个世界给了他数不尽的恶意,可妈妈是他抵挡恶意的唯一动力。
“好孩子,妈妈走了之后最担心的还是你,担心你能不能好好读书,健康长大。”叶晚秋拧着眉,情绪像被覆在了睫毛上,“前一周接到肖老师电话的时候可把妈妈急坏了,你奶奶她本性不坏,只是很多时候被生活压得太苦了,她跟咱们想法不一样。她到时候要再不让你读书可怎么办啊?”
林多乐没说话,显然他也想到了自己会有那么一天。
“妈妈觉得读书重要,那是因为它是让山里的孩子认识世界、走向世界的一条路。读书不一定能让你以后挣很多很多钱,但是它可以带你见世面,可以让你知道这个世界除了桃溪村,还有更为广阔的天地。妈妈希望你不被困在这里,可以去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妈妈,我会的。”林多乐握着母亲的手,向她承诺道:“我以后会离开这座小镇,替你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叶晚秋看了看自己的孩子,继续说道“陆叔叔是妈妈的朋友,乐乐,妈妈走后,实在担心你在奶奶家的处境,所以临终之际想把你托付给陆叔叔,让陆叔叔继续供你读书,护你长大,好吗?”
林多乐皱了皱眉,他完全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也知道妈妈是个怎样的人,但一想到大早上奶奶的疯言疯语和多年来村里婶子们说的那些谣言还是犹豫再三,问出了口:“妈妈,陆叔叔他、他会是当年那个坏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