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归道:“我送送陆大夫。”
陆大夫抬手制止道:“夏公子不必相送,只是临走之前能否恕我多嘴一句?”
时归:“请说。”
陆大夫:“今日与夏公子相见我便觉察到夏公子的气色大不如从前了,夏公子近日可是身体又有不适?不妨让我为你诊治一番,免得久病不治,恐成大患。”
听见陆大夫的话,应回雪抬头望向时归,少年的眼中似藏着心事。
时归不动神色婉拒道:“许是前几日夜里风凉有些受寒,并无大碍,之前吃了陆大夫开的药病早已好得差不多,今日便不再劳烦陆大夫诊治了。”
陆大夫松下心道:“若是如此夏公子可得多注意身体,免得夏家主和夫人担心。”
时归应下大夫的话:“自然会的。”
陆大夫交代完背着药箱离开,整个寝室差不多只剩下应回雪和时归两人。
自时归穿来后他便以病后喜清净为由向宋秋华提议,想遣散身边大部分仆人和随从,这么做也是为了方便不露出破绽,免得落人马脚,不然时归就需时时刻刻装病,迟早不累死也得郁闷死,没病也真装出病来。
宋秋华爱子如命又对夏南基本百依百顺。虽担忧其生病需人贴身照顾,但还是应了时归的请求。
时归轻咳几声,又回头故作轻松对应回雪笑道:“原本我还担心着,没想到你竟好得如此之快,连大夫都惊了,好在你如今伤势痊愈,我也就放心了。”
应回雪眉间轻蹙着,完全没有开心的神色,只回答了时归的话:“谢谢。”
时归推辞道:“谢什么,你家与我家本就算得上世交,按理说来我们也算是堂兄堂弟了,你尽管把我当亲生兄长看待就好。”
应回雪沉默不语,一双眼眸低垂着,内心不停挣扎,一句“兄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时归看出来了少年的执拗,主动解围道:“不想唤便不唤,你且觉得在此处自在为重。”本来时归也就没打算真要当应回雪的哥哥,他一个炮灰角色突然之间跟主角攻搭上一条兄弟线,估计系统真要发疯了。
休眠中的系统:“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蛐蛐我。”
即便如此,过了许久应回雪才肯出声道:“多谢公子收留医治,救命之恩,日后定数倍以还。”
终于盼来这句话,时归乘胜追击道:“好啊,不过不必等到以后了,就现在吧,如何?”
应回雪先是一怔,反应过来道:“好,你要我做什么?”
时归道出真实目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听闻兰台城中有一片陌然花海,闻名天下,花海中有一种花是从南域雪疆引进来的,叫何须花,我想去看看,眼下正愁无人作伴,若是可以的话,你陪我一同前去,你欠我的也就一笔勾销。”
应回雪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可以,我陪你去兰台城。”
时归微微勾唇,成了。
时归借势又道:“今日正逢家父家母久离归府,你要不介意今晚与我一同去趟家宴,明日我们便动身。”
应回雪没有立即回答,似是在犹豫。
时归自然知道应回雪在纠结什么,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有些傲气,更何况这人还是应回雪,未来的天之骄子,如今寄人篱下已是屈辱,再去赴一趟别人府中的家宴更是不自在。
不过更多的还是家门遭此不幸,定不会愿意再让更多人知晓。
时归给应回雪铺了台阶,道:“只是一场普通家宴,只有家父家母还有你我四人,到时若是有人问起可需要我帮你隐瞒下来?”
心中纠结被人说出来,应回雪一抬头对上时归的眼,这双眼一如当初如明镜般澄澈,澄澈到能将那晚应府的大火映照得一清二楚,而如今又正专注地望着他。
如大夫所说,时归的脸色的确差了许多。
这十日来,时归白日里经常会来看应回雪,看他是否醒来,看他伤势如何,看他是否按时用药,看他能否下床走动。
可每来看一次,时归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一分,身上的病弱感也重上一分。
是因为他吗……应回雪想,他知道当初自己伤得有多重,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这十日来他的伤势恢复是如何的神速,每睡一觉起来就能感知到体内紊乱的气息得到安抚,受损的经脉也都在飞速修复。
他伤每好一分,时归的病便重上一分。
这一切都是巧合还是全是因为他?
少年的思绪如万千飞雪,残卷着让人望不清前方的路,又堆叠着让人寸步难行。
应回雪长久缄默,还是应允了时归的提议:“好,我都听你的。”
我都听你的……或许这才是他当下能做的事。时归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让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别说是去兰台城,就算时归要他去他都会毫不犹豫立刻去。
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时归说,他都会做。
应回雪不喜欠人恩情,总感觉会落下牵连,他不想与任何人有过多纠葛。
不过是远奔一场花海,不过是近赴一场家宴,而这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