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开始变得恍然。
恍然间,他回到了他原本所在的现实世界中。
恍然间,他来到了一条幽暗深邃看不见尽头的窄巷,天空下着暴雨,巷子内阴沉看不见光,雨水从脸庞上滑落,眼睫上的雨滴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恍然间,他看到了巷子旁的墙边孤零零地蜷缩着一个男孩,头埋在双膝之间,身上的衣服十分单薄,还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了。
时归没有任何迟疑地走向那个男孩。
他蹲下身来,伸手刚触碰到男孩的身体,男孩的头从膝间缓缓抬了起来,看清楚男孩的脸后,时归的心脏被人狠狠一攥。
男孩的模样与现在的应回雪极其相似,又或者直接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别无二异,唯一的差别是此刻正望着时归的那双眼睛。
明明是同样的黑沉,应回雪的眼睛总是如一滩死水般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的严严实实。
而眼前的男孩望向时归的眼神中却是肉眼可见的悲伤,还有一些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一颗水珠滑落猩红的眼尾,滚过右侧眼角的黑痣,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滴。
莫名的时归心底泛起一股异样的情感,他缓缓抬起手来,伸向男孩的脸颊,想要替他擦拭掉那水珠。
可刚一触碰到男孩脸上的皮肤,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惊心动魄的尖叫声,惊扰了空中的落雨。
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如泡沫般破裂泯灭,时归重新回到了云上居中。
不过一晃眼间,云上居内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只庞然大物破门而入,冲进楼中扑向最靠近门的一桌子人,对着其中一名男子的头部撕咬了下去,牵扯着血肉将整个脑袋吞进肚中。
那是只魔物。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男子甚至还沉浸在那乐声之中脖子上就已是空空荡荡,血肉模糊,如喷泉般往外冒着鲜血,不一会儿脚下的地板已是血红一片。
“啊啊啊啊啊!!!”
台上的舞女们亲眼目睹这一幕,瞬间慌乱瘫软一片,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从琴声戛然而止。
舞女们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四处逃窜,在场的客人从动听的乐声中唤醒过来,待看清眼前的一幕后,震惊之余下尽是惊恐与慌张,只一刻钟楼内便乱成了一锅粥,逃的逃,跑的跑。
还有的在极度恐惧之下爬进桌子底下,试图能掩藏住自己,奈何刚爬进去头上的桌子就被一掌利爪拍成碎渣,桌下的人也被硬生生拍进地板中,眼珠暴起,嘴巴还往外吐着鲜血,身体已成了一滩肉泥。
紧接着,大敞开的门外又闯进另外两只魔兽,六眼长毛,体型如豺狼,模样丑陋,嘴上生着长长的獠牙,上面还挂着一些碎肉,似是刚从外面饱食一顿而来。魔兽的五爪十分尖利,轻而易举就可以划烂人的脊骨,掌心重重踏在地面上,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兽吼声,惊心动魄。
时归回过神来,下意识望下楼下,试图在台上找到姜弄欢的身影。
但上面早已空无一人。
旁边腿软来不及逃跑的舞女尽数成为魔兽的腹中之物。
时归此刻也辨认出来了那些魔兽的身份,全都是鬼狼。
鬼狼,魔兽之众者,喜食人脑,集群夜半而出。
**
客栈内。
二楼中间厢房的门半掩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房内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物,都是陈天按时归的吩咐,从外面买回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物。
基本上市面上有的陈天都买回来了,甚至还有一两岁孩童才喜欢玩的拨浪鼓。
那些玩具从买回来就堆在那里,没人动过。
应回雪唯独只拿了一本画册,靠坐在床上翻动着,画册的名字叫《魔兽集》。
房间里十分安静,蜡烛默默地燃烧着,翻书声清晰可闻。
突然,应回雪似有所闻地抬起头,表情紧绷,眼神里闪过警惕。
过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本以为是错觉,可很快厢房内再次传进一声模糊的凄厉的惨叫声。
而声音的来源听起来像是来自于河对岸。
在听到这道声音后,应回雪眼前下意识浮现出时归的脸。
他回想起时归说过,他今晚会去河对岸的云上居中。
应回雪光着脚直冲出房间,转身进入隔壁时归所住的厢房。
他大步走到窗前望着河对岸的云上居。
最高的一座高楼,整栋楼里都散发着亮光。
但那亮光忽明忽暗,像是里面正在经历些什么。
而伴随着楼内闪烁的烛火,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穿过一条河,清晰地传进应回雪的耳朵内。
应回雪猝然抬眸,沉沉如墨的瞳孔狠狠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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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内入目一片惊心动魄的红色,血流成河,断指残臂散落一地。
人流四哄而散,但多数坐在一楼的客人已成为鬼狼的盘中之餐,血泊中还有一两名没有咽气的人,脑袋与脖子几乎只有一层皮相连着,眼珠恐慌地乱转,嘴里发出虚弱的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