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脸男子刚禀告完,后方又传来御剑划空的声音,另一行衣着不同的人也出现在城中上空,恰好与清心阁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燕无度看清来者,眼中露出不屑之色,出言嘲讽道:“呦,看看这是谁来了,这不是号称‘修仙界第一’的望春来么,怎么赶到的如此及时,肉都吃完知道跑来捡骨头啃了。”
望春来,正是沈逢知创立的那个门派。
时归捕捉到线索,立马看向来者那几人。
望春来赶来的人只有九人。站在最前方的是名女子,白纱覆面,浑身散发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骨子里而生的坚韧。即使是直面上一身傲气的燕无度,气魄上也不输上分毫。
从气质和姿态上看,不出意外的话,这女子大概率就是望春来的大师姐,也是沈逢知的首席大弟子,莫轻。和燕无度一样,莫清的修为也在炼虚。
炼虚共分为四层小境界,分别是入虚、洞虚、炼虚、破虚。
莫欢尚在洞虚期,燕无度已达炼虚期的最后一个境界,也就是破虚,只差参透虚空,不再被虚空之中的幻想所干扰,领悟无情道后即可步入大乘,但这也恰恰是炼虚期中最为难破的一个境界。
站在莫轻身旁的是另一名女子,年龄稍小一些,模样算得上娇俏可爱,头上扎着两个高高的丸子头。这也是望春来中最小的师妹,虞潇潇。
至于剩下的七人就全为男子了,修为都在金丹期,而清心阁赶来的修士修为也大多都在金丹。时归在那三人中扫视一番,没发现沈逢知的身影。
按理说来,沈逢知是望春来的宗主,根据书中的剧情他大概率应当会和这里的一行人一同赶来救援兰台城,并指导他们一举歼灭魔兽大军,可沈逢知呢?
鬼狼已尽数被清心阁的人斩杀殆尽,魔兽大军呢?
这剧情偏离的程度超出了时归的预期,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系统,系统。”时归尝试呼唤识海里的系统,不出意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望春来中一身形稍矮的男子毫不客气回怼燕无度刚刚的嘲讽:“燕无度,你嘴是刚吃过狗屎说话这么臭,怎么你爹娘没教过你说话怎么放尊重吗?还是说你们清心阁的帮规就是这般无礼粗俗?”
燕无度嗤笑道:“我们门派的帮规如何还轮不到外人来评价,倒是你们望春来,恐怕连帮规都没有吧。
“不过也是,你们门派连宗主都是魔族的走狗,更别指望他手下的弟子能是什么好货色了,就算定了帮规恐怕也只会是要求你们对魔族摇尾乞怜,并不择手段去赢得虚名。”
“你!”
“梁川,不得无礼。”莫轻及时出声制止道。
“知道了,师姐。”梁川见大师姐发话,只得隐忍下怒火默默退让。
莫轻对上燕无度盛气凌人的目光,平静道:“兰台城内突遭魔兽侵袭,百姓死伤无数,城中惊恐一片,我们此次前来是赶来支援帮忙的,而不是为了来和你吵架的。修仙者,应当以苍生为重,燕少宗主确定要弃之百姓于不顾,浪费时间与我们在这儿进行无聊的口舌之辩吗?”
燕无度轻蔑的打量着莫轻的脸,讽刺道:“不愧是沈逢知的首席弟子,好一个伶牙俐齿,平白无故就给本少主扣了个个‘不顾苍生’的骂名。恐怕想当初沈宗主也是这般引导言论,蛊惑人心,为替自己博个‘救世主’的噱头,不惜以无辜百姓的性命,还得装作一副心怀苍生的大义之举,真是让人好生‘敬佩’啊。”
“敬佩”二字刻意放缓加重了语速,讥讽意味十足。
“谁说不是呢,而且这么老套的把戏,这沈逢知还不止耍了一次,简直把修仙界和人界当猴耍呢。”燕无度身旁的一位白衣修士紧跟着附和道。
“是是是,燕少宗主说得对。”虞潇潇突然出声道。此言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燕无度施舍般开口道:“你又是何人?”
虞潇潇笑得无比灿烂,看似真诚道:“燕少宗主不认识我无碍,可我倒是仰慕燕少宗主好久了,我曾听说燕少宗主曾在三十多年前的一场灵霄会上仅差一点点就可夺得榜首。
“虽最后被一个横空出世、无名无分的少年给一剑击飞了出去,但我却觉得燕少宗主能在这高手如云的灵霄会上夺了个第二名也是厉害极了。”
此话一出,燕无度身边的修士纷纷不敢再出声,不停用余光观察着自家少宗主的脸色。
燕无度的脸色骤然一变,阴沉到快滴下墨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已然是愤怒至极。
原因无他,虞潇潇话中那个“横空出世、无名无分的少年”正是被燕无度话里话外百般羞辱的沈逢知。
时归对这一段剧情倒有个大致印象。
天佑一百一十八年的灵霄会,正是沈逢知的出名之战。
当年,沈逢知孤身一人登顶凌云峰顶,一出口就是要单挑当时榜上的前十三位修士,出言何其狂妄。
当初山顶上的几大门派还有前来看热闹的众人,面对这么一位陌生且看起来资质尚浅的少年,还带着一把无名剑,都只当是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小儿罢了。
谁料接下来沈逢知一连十三战,无一战败,满堂哗然。
经此一战后,沈逢知一战成名,更是惊动了整个修仙界。
而那一年,沈逢知不过也才十七岁,当时人称“天纵奇才”、“修仙奇骨”,各大门派纷纷出言争要,都想将这难得的天才收于自己门下。
可就在众人猜测沈逢知会选择哪个门派时,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面对各大门派给出的各种奇珍异宝、神阶法器的诱惑时,沈逢知拒绝了所有的诱惑,没有选择加入任何一个门派,只微笑着道出一句:“此地无缘,有幸再会”。
此言一出,哗然四座。
这是何其狂妄的一句话!
沈逢知在丢下这一句话后,不顾众人异样惊骇的眼神,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至此这一战也彻底成了修仙界的一个传奇,也成了凌云峰上不可超越的神话。
好巧不巧,燕无度也在这场灵霄会中。
而他身为清心阁的少宗主,从小灵骨非凡,享尽门派内各种极佳资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当然也不负众人所望燕无度小小年纪便已在修仙界小有一番作为。
这也使得燕无度从小就眼高于顶,傲气凌人。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那年的灵霄会榜首只会是燕无度,就连他本人也这么以为。
灵霄会开始后,燕无度一路过关斩将,不费吹灰之力便稳坐在了榜首的位置。
本以为夺得榜首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半路突然横杀出来一个沈逢知,直接无情粉碎了燕无度的榜首梦,还在战斗过程被沈逢知一剑击飞了出去。
这场灵霄会过后,燕无度不仅失去了他父亲的信任,更让他成为了整个修仙界的笑话!
所以天佑一百一十八年的这场灵霄会,彻底成为了燕无度的一根心头刺,一生中不可磨灭的耻辱。
即便是在后来的灵霄会中,燕无度重新获得了榜首这个位置,可这还是不能抵消到这场灵霄会所带来的屈辱与不甘。
即便过后沈逢知不再是灵霄会榜首,可每到灵霄会人们也只会想起那个修仙界的传说,又接连叹惜修仙界已无人可再超过当年的沈逢知了。
这些话落尽燕无度耳中,如同一根根利刺狠狠扎穿他的内心,一遍一遍地凌迟着他的傲骨。
眼下旧事被虞潇潇重新提起,好比撕开了燕无度掩埋在心底的一道旧疤,毫不留情的将过去的屈辱与所遭受的耻笑讥讽血淋淋的展露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