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阳高升，峰顶积聚的云尽数消散得差不多。

山下应回雪伫立于马车前，始终紧盯着来时的一个方向，任由周围景色如何变幻也都充耳不闻。

大大的脚步重重地踩在草地上，步伐沉稳而矫健，连带着惊扰了路边的花草。

少年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闻声看去张大壮背上背着那把大刀一步步走来，少年目光沉沉很快又收了回来。

张大壮走近摘下了头上的草帽，递给应回雪一个用油纸包的饼，他道：“小公子，吃点东西吧，别饿坏身子，少爷一会儿就回来了。”

应回雪没有去接那饼，简单道谢后又推辞说：“我不饿。”

见少年执着的模样，张大壮只好收回手，他顺着应回雪的方向看向远处，天地间阔然开朗，一草一木随风而动。

张大壮不禁回忆道：“我记得当初在问心洲修炼的时候，有个地方与这里有几分相似，也就是在这个地方我偶然间寻得一株珍贵灵草，那时的我颇为喜悦，那些年来问心洲修行的修士已是数不胜数，还能从中寻得灵草已是难得，只可惜那株灵草最后被我拿去送人了。”

应回雪问道：“你在问心洲住过多长时间？”

“六年，或是七年，我已记不清了。”张大壮眉眼染上些许沧桑。

他感慨道，“问心洲是个好地方，凡是有修仙之资的忍都可以进到这个地方来，这是入修仙界的第一重天，只要你入了问心洲，你便已有修仙的可能。这里还无帮无派，来去自如，实属是个避世之所，若是在凡尘俗世呆腻了，去趟问心洲也未尝不可。”

应回雪不理解，诘问道：“既然问心洲如此之好，你为何要离开那里回到这里？”

张大壮低沉一笑，道：“这问心洲虽是个好地方，但也何尝不是另一座凡城。早些年的问心洲的确是个好地方，为众多资质平平的修仙之人提供灵气宝地。

“那时那里面的人大都都是怀着相同的抱负，彼此之间结友而行，共同朝着更开阔更高层的几重天迈入。可现在的问心洲早已成了另一幅景象了。”

应回雪：“什么景象？”

张大壮沉吟道：“这些年来修仙之人愈发之多，有人倾家荡产、不惜一切也欲想修炼成仙，他们在人间没什么作为，就企图在修仙界有一番造诣，可仙哪是那么好修的。

越来越多的人纷纷涌进问心洲，你追我赶，此起彼伏，将问心洲里所有有利于修仙的资源一抢而空，现在的问心洲大部分地方早已是灵气枯竭，荒草遍地，甚至还不如在凡间自行修炼。”

不仅如此，问心洲内聚集的大多是散修，很多还都是道心不纯之人。

有人说，修行是个苦行事。这话可不假，可修炼不仅仅看的是努力，更重要的是资质。

有人战战兢兢苦修数十载，也不过有人偶得一次机缘就一飞冲天，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天才。

许多人在问心洲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学会也什么都没得到，长久以来不过只是浑浑噩噩的过日子罢了。

久而久之他们就会忘了自己因何来此地，也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张大壮把这些话娓娓道来。黑如深窟的眼睛里仿佛看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也经历了太多，最后归于沉寂。

“道心不稳。”应回雪重读了遍这四个字，问道，“何为道心不纯，又何为道心纯粹？”

张大壮深思片刻，如实道：“这个问题我也答不上来，不过凡是失了道心之人，无一不走火入魔，再到最后迷失自我。小公子你年纪尚小，境界已在炼气三层，这等天分实属难得。若你以后想继续修炼，我认为你可以去玄天洲一试，那个地方比问心洲要好上一些，资源丰富，灵气充沛，很有利于修炼。”

应回雪：“那你为何不去玄天洲，而是要留在问心洲？”

张大壮叹了口气：“玄天洲上虽好，修仙的氛围也更浓郁，但那里的人多喜拉帮结派，几几成群。这也导致一些落单的人很难争抢到有利的资源。我是个粗人，再加上长久以来独来独往惯了，与其他人相处不到一处，遂就放弃了留在玄天洲的念头，又回到了问心洲。”

玄天洲已是如此，其他洲上宗派规模愈发庞大，几大门宗鼎立而对，对资源的争抢也越发激烈，但凡落单再加上修为不算特别高的修仙者去了这些地方都很难存活下去。

所以许多还未来得及加入宗门的修仙者鲜少会去到二重天以上的其他几重天，顶多只会留在玄天洲上碰碰运气。

这也就是为什么通常刚晋升到炼气四层以上修士，想要离开问心洲时，通常只会默认去往离问心洲最近的玄天洲。

应回雪垂眸不语。

道心，修仙之根基。若无道心，不论修行。

可他并没有什么道心。

这时，有人在远处唤道：“应回雪。”

听到熟悉的嗓音，少年一瞬抬头，随后他便看见在前方尽头，时归披着一身紫衣，直立的身形在寒风中略显单薄，垂在身后的青丝随风摇曳，步伐缓慢而坚定。

而在时归身侧，谢忆之与他并肩而立，眉眼清冷，好不协调。

应回雪看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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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府。

经过了两日的奔波，马车稳稳回到夏府门口。

前几日夏严正又外出经商，只剩宋秋华带着一些下人在门前等候多时。

时归刚下马车，宋秋华立马上前去迎，见时归平安归来长舒一口气，这几日的愁绪也尽数消散。

“可算是回来了，前几日我听闻兰台城突遭魔兽侵袭，搞得我好生担心，唯恐你出事，眼下见你无事我也可算是放心了。”宋秋华抚尚时归的手，一惊道，“这手怎么冷得这般厉害？”

时归安慰道：“我没事，可能是路上风吹的。”

宋秋华看见随后下马车的应回雪，刚想关心几句，突然又瞥到最后从马车上下来的谢忆之。

宋秋华见状问道：“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