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和晏月檀单独待在一起,便在院子里四处转悠,像是观赏风景一样观赏这个破烂小院,每一处破烂都有它自己的特色,看着也是津津有味。
晏月檀时不时看向他,见他背着手欣赏被木柴堵住的门洞时,勾着唇角温和邀请他来坐着。
徐瑾没见过这么温和的晏月檀,每次看见他这副模样,鸡皮疙瘩都会落一地,心里直犯恶心。
他见灵芝出来了,这才缓步走过去撩起长袍,翩然入座,全然一副谦谦君子的好模样。
但他看那盘靛蓝色的菜时,谦和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还有菜是这个色的?
蓝得发亮,还冒着诡异的碧绿油光。
灵芝笑着对他道:“随便吃,不要客气。”
徐瑾僵着不动筷子,眼睛看向灵芝,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时,又看向晏月檀。
只见晏月檀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干瘪青菜,面无表情地放入嘴中。
吃了?!他吃了!!他竟然吃了!!!他没事吧!??
晏月檀的吃相很斯文,就算吃这种菜,嘴角也不会留下一点污痕,待他咽下口中的东西后,挑起眉头看向徐瑾。
他温和道:“徐大夫怎么不吃?莫不是不好意思了?”
你说我为什么不吃!
徐瑾瞪大了眼。
晏月檀笑容温煦地道:“来,多吃点。”
然后就见他夹了一筷子诡异的菜,堆在了徐瑾白白的大米饭上。
这一筷子,就是半盘。
徐瑾看晏月檀吃完后没什么表情,抽了抽嘴角,在两人期待的视线下,抖着筷子吃了一小根。
满嘴酸涩与药材的苦让他瞬间脸色变得又青又白,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不能当着灵芝的面将东西吐出来,最后他只能将东西直接吞了进去。
灵芝咧开嘴笑问:“前几日徐大夫告诉我,食补也是恢复身体中很重要的一环,所以我每日都给阿狗做药膳。”
“怎么样?好吃吗?这是我今日新创的!蓝根酸枣黄连炒青菜!”
徐瑾一听这名字瞪大了眼,对面那双幽黑的眼瞳落在他面上,他忙扯了扯嘴角,艰难道:“好...好吃...”
“那徐大夫多吃点,给阿狗治病定费了不少体力吧,也给你食补食补。”
最初听见阿狗这个称呼时,他满脸错愕地看着晏月檀,后来因为要在灵芝面前装作不认识,他只能强压笑意,面部肌肉都扭曲了好几天,惹得灵芝总问他是不是中风了。
这几日因为知道了晏月檀内功尽失,所以他也不怕晏月檀会对他怎么样,灵芝一不在他就讽刺他。
“你叫阿狗?是什么品类的?”
在徐瑾绝望的视线中,灵芝又端出了一盘红色的糊糊,不仅如此,她还要去端!
灵芝转身一瞬间,徐瑾一筷子夹起碗中的菜,正要起身快速去处理时,一双筷子从前面袭来,闪电般的速度将他的筷子死死夹住。
只听晏月檀半带威胁地笑着道:“青菜不便宜,徐大夫可别浪费。”
因为徐瑾收走了灵芝全部的钱,这段日子两人一直勒着裤腰带生活,吃得东西大多也都是山上的或者是买别人不要的烂叶菜。
好在之前有不少人送了灵芝鸡蛋,加上院子里还有一只会下蛋的母鸡,所以每日的鸡蛋是够吃的,只是怎么个吃法,就看灵芝了。
一开始,灵芝做的菜虽然难吃但还算正常,自从徐瑾说了句食补后,一切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对此,晏月檀的怨念日渐高涨,终于等来了徐瑾,所以不让徐瑾吃进去,他心难安啊!
徐瑾眸色一沉,强要将筷子抽出来,但晏月檀虽然没了内力,却一身巧劲,借着徐瑾的力道转了个圈,就将菜甩回了他碗里。
徐瑾错愕地看着晏月檀,曾经晏月檀的刀法总是大开大合,没想到现在他的功夫精进了这般多。
院子里一阵噼噼啪啪的轻响,两人竟然以筷做剑就这么打了起来。
但在灵芝端着菜出来时,瞬间就恢复互相夹菜的和谐友爱的场面。
一来一回桌上摆了五道菜,灵芝抬头见徐瑾碗里堆了小山高,诧异地看了眼他。
只见他面色有些难看,额头溢出了许着细汗,她忙道:“徐大夫很热吗?我去弄点水。”
说着她又跑回灶房去了。
徐瑾的筷法总是被巧劲化解,对方又像毒蛇一样等着他,只要他露出了一丝破绽,巧劲瞬间变得强劲,直冲他的弱点去。
啪——
一声脆响,他的筷子断了。
他盯着自己的断筷,双唇抿得泛白。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输给你了。”
晏月檀淡漠疏离地道:“你没用内力。”
徐瑾愣了片刻,苦涩轻笑。
当初晏殊对上他时,也没有内力。
那一场他惨败了,从此对晏殊心服口服。
在灵芝端着两碗清水出来时,院子里只有晏月檀一人了。
“徐大夫呢?”
晏月檀接过清水,斯斯文文地喝了一口才道:“走了。”
灵芝觉得奇怪,见桌上摆了一根断筷时,她忙拿起来蹙眉不满道:“这是怎么回事?”
晏月檀想到这几日只要家具物件有坏的,她就要心疼好一会儿,有时还要责骂他和小黄犬,便道:“他折断的。”
灵芝满眼不可思议,“为何?是嫌我做的饭难吃?那也不用折我的筷子啊,这可是要花钱买的,不行我得记在他的账上抵钱。”
等灵芝往晏月檀碗里夹菜时,他忽然明白徐瑾当时逃出去的慌乱,原来不是被他打走的,而是被灵芝的厨艺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