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晗奕睁开眼,淡淡地看了那道士一眼,神色平静,半响才冷声一笑,掸了掸衣衫。
道士额上渗出一层冷汗,只觉这太阳烤的让人睁不开眼,抬手擦去额上的汗继续硬着头皮道:“确实……确实如此,王妃娘娘亲近之人执念太深,牵绊太深,以至娘娘不能安息啊。”
裴晗奕不再多言,赏了些银子便将人打发,而后望着留在桌上的那张黄符出了神。
此前他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不过是人心慰藉罢了,可如今他祈求神明,能让他再见到阿音,哪怕一面。
半个月过去,肃王府中高僧游道络绎不绝,京中流言纷纷都道肃王走火入魔,怕是失了心智,弹劾的奏折如潮水般涌向御前。
圣上大怒,当即下旨禁足一月,让其在府中反省,这到合了他的意,裴晗奕本就厌恶透了那些虚与委蛇,也厌恶透了此前深陷其中的自己。
肃王府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冬至前裴晗奕搬进了西院,每日除了洒扫用膳时分,禁止旁人入内。
西院依旧是陆繁音搬离前的模样,深秋冷冽的寒风带走了东厢房前那棵古树仅剩的几片落叶,裴晗奕站在檐下,想象着曾经阿音也如这般站在此处静静望着院中的一切。
此刻二人的灵魂重合,好似她又回到了他的身侧,一阵寒风吹过,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浅香,划过他的指尖,又消散于风,只留下冷意。
第二日,洒扫的侍女如往日般叩响正殿的门,却无人应声,不敢贸然入内只好寻来成珲。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紧接着便是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裴晗奕正跌坐在贵妃榻旁失去意识,身侧是几个已然见底的酒坛,成珲急忙上前将其扶起,又唤人去宫中请来御医。
汤药连着灌了几日,裴晗奕并无半分苏醒的迹象,急得淑妃请旨出宫亲自照拂。
裴晗奕迷迷糊糊中看见塌边坐着熟悉的身影,他想再瞧清楚,却似被千斤巨石压于身下,睁不开眼,发不出声,那人起身要走,他有些心急,抬起手想要拉住她的衣袖,却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淑妃见此,欣喜地拭去眼角的泪,握住他的手:“晗奕,母妃在这。”
淑妃见他双唇微张,声音极轻,只好起身俯上前仔细辨认半响才勉强听清。
“阿音……”
他断断续续地喊着那个藏于心底的名字,卸下伪装。
淑妃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心疼,虽在宫中,可裴晗奕做的那些荒唐事她都知晓,可她不知此局何解,本以为一月的禁足能让他清醒,不曾想裴晗奕竟将自己作践成这副模样。
或许俩个孩子走到这一步,错在她,当初赐婚时,如若她依着裴晗奕回绝皇后,这场悲剧便不会发生,或是在二人和离后强硬地拦下裴晗奕……
可如今一切皆成无法挽回的定局。
淑妃想起初见陆繁音时温和贤淑的模样,与京中贵女相去无几,堪比仪态典范,哪怕初次入京,独自面圣。
第二日,裴晗奕幽幽转醒,长久的昏睡令他反应有些迟钝,半响才分清自己身处何处,他只记得那日他喝的有些醉,但也不至于不适到这般地方。
他捏了捏眉心:“成珲!”
“晗奕,可好些了?”淑妃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身旁的侍女,快步上前。
“母妃?”裴晗奕寻着声音望去,有些错愕,“儿臣并无大碍,只是染了风寒,怎敢劳烦母妃出宫。”
听见他带着疏离的话,淑妃眼底划过一丝低落,转过身拭去眼角还未落下的泪,接过侍女手中的瓷碗递给了他:“傻孩子,快些将药喝了,御医说这药若是凉了,便失了药性。”
裴晗奕接过瓷碗,一饮而尽后,又躺了下去,阖上双眼。
淑妃见此,轻叹一声,沉默半响才道:“京中喧嚣,于你养病不利于,不如去镇国寺小住几日,安心休养,佛门清净,也好解开心结。”
淑妃的声音在空寂的屋内格外清晰,说到最后竟有几分哽咽。
半响,裴晗奕轻声回应:“儿臣知晓。”
几日后,裴晗奕独自一人前往镇国寺,抵达时山中落起了雨,山雾弥漫,他静静站在观景台前,当初成片的桃林只剩残枝。
那日,是他第一次感触到真实的陆繁音,抛却身份的枷锁,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被安阳送与南昭,无人尊重过她的意愿。
而他无理由的迁怒更是令她的处境雪上加霜。
“殿下可是在赏雨?”
裴晗奕闻言转过身,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脸上带着意味深长地笑容。
“方丈,”他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雨中山景,别有一番风味。”
□□淡然一笑:“景色如何,皆于人心。殿下觉得这院中的桃林如何?”
裴晗奕有些疑惑:“残枝枯叶,不过待来年春日桃花重绽时,便是绝色。”
□□笑着摇摇头:“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今日之景与来年之景无甚不同,只是轮回罢了,若是有缘,定会再见。殿下优何苦烦忧这衰败之景?”
裴晗奕闻言愣在原地,直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