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大婚,王室极为重视,婚期虽有些仓促,该有的规制却不曾缺少半分。宫内众人皆是为此忙碌。
裴晗奕入宫时,正巧遇见司衣局的宫人捧着礼服匆匆而行,大红绣金的礼服一瞧便知用的是上乘的锦缎,再点缀上金线绣的团花,在冬日的光照下泛着光。
那抹红刺痛了他的双眼,他不禁想起成婚那日,一袭大红婚服将陆繁音衬得格外好看,可如今,她将再次穿上华丽的婚服,与另一个男人成婚。
往后的一颦一笑皆与他不相干。
裴晗奕想到次,心底传来一阵隐痛,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痛在何处,只是那痛迅速蔓延全身,叫他不能呼吸。
他收回思绪,沉默地往前走去,身后成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免有些着急,“主子,我们当真就这么返回南昭吗?王妃她……”
“嗯,走吧,在安阳待的已经够久了。”裴晗奕脚步不停,答道。
裴晗奕到昌宁殿时,陆承琸正批阅奏疏,抬眼瞧了他一眼又气定神闲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视若无物。
裴晗奕也不恼,走到一旁的扶椅旁走下,接过宫人奉上的茶,抿了几口,味道实属上佳。
二人如此僵持半响,殿内静地只剩奏疏翻动时的沙沙声,裴晗奕阖眸静坐。
半柱香后,沙沙声响愈发急促,陆承琸搁下手中的朱砂笔,抬眼看向裴晗奕,语气不善:“不知肃王殿下今日进宫有何指教?”
此话一出,殿内随侍的众人心头皆是一颤,陆承琸虽承王位,却是南昭属国之王,实为臣子,而裴晗奕却是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想追究,方才那话便是大不敬。
然而裴晗奕只是起身,搁下手中的茶杯,淡然一笑,走至案前,全然不在意他话中的嘲讽:“安阳王说笑了,本王今日是来辞行的,离京已有半月余,公务已然堆积颇多,还需本王处理。”
陆承琸眼神一滞,眼底闪过几分戒备,不知他这葫芦里又卖得什么药,前几日追到云灵寺中,不知阿姐与他说了些什么,这人竟真打算就此回去。
若这人不在纠缠陆繁音那是在好不过,只是……
陆承琸端起茶盏坐回御座之上,惋惜道:“当真是可惜,长公主婚期将近,本想邀肃王殿下一同感受安阳的婚俗?未曾想殿下正欲返程,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我安阳令殿下生厌呢。”
裴晗奕微眯着眼,对上陆承琸的视线,他知道这人是有意激他,看在阿音的份上,他也懒得和陆承琸计较:“安阳王这是何话?本王只是奉圣上旨意前来巡视,并贺安阳王继位之喜。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王怎会对安阳生厌。”
“朝中政务繁忙,无法见证长公主大婚之喜,实乃一桩憾事,不过本王已备下薄礼,命人大喜之日再转赠与长公主殿下,聊表心意。”
他的语气平淡,真如一副贺亲友之喜的模样,眼中不曾流露出半分感伤,陆承琸见他如此,蹙着的眉心得以放松,以为他真的想开了,放下了陆繁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便替阿姐谢过殿下好意。”
裴晗奕不由一笑,陆承琸也与裴晗泽一般,虽有帝王之才,却也心性纯良,依他所见,此非为君之道。
如此也好,倒也省得他费劲。只有陆承琸相信他当真与过往切割,不再执着于陆繁音,对他放下戒备,他才有机会一点一点接近她。
虽然方法令人不齿,却也有无奈之下的法子。
二人都怀着别样的心思,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剩屋外呼啸的风雪声。
墨绿的身影在风雪中狂奔,跌倒在雪地中又迅速爬起,来不及拍去衣衫上沾染的雪,便急匆匆地跑向大殿。
“彭大人,王上正……”
殿门外候着的太监刚想伸手拦下来人,却被一把推开,沉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殿内众人纷纷转头望向来人。
此人正是王宫守卫统领彭垣,深得陆承琸的器重,此时见人如此莽撞不懂事,陆承琸不免有些不悦,正想发怒。
“王上,不好了,长公主被那群刁民劫走了。”
“什么!”
“什么!”
俩人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彭垣身形一震,接着道:“方才长公主亲卫来报,今日辰时,长公主正微服巡视受灾最严重的县,突遭流民暴乱,那些人趁机劫走了长公主。”
“一群废物,连公主都保护不好,要他们何用!”陆承琸拍案而起,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