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经过太监所时，姚上秋问他:“卢公公今日陪侍圣上左右，可知道朝中大臣们今日商讨之事为何?”

内侍不得随意揣测帝心，但与姚小姐说说朝堂议事还是允许的，大太监卢公公随侍李沛这么多年，知道李沛从小便与这位姚小姐一同长大，情谊非比寻常，便也没过多推诿，尖细的声音将朝堂之事一一与姚上秋说来。

“'昨日傍晚，镇守北夷边陲的石将军将一封加急奏折送到圣上手中，我正伺候圣上批阅奏折，只看见圣上看着那奏折，神色愈发难看，到最后，竟然将那折子扔了出去。今日早朝，武将崔克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消息，竟然当场在早朝之上提出率兵北讨不愿让大楚遭此奇耻大辱，那努尔克赫提出再娶公主。”

脚碾过雪地，鞋上留下隐隐水渍。

姚上秋已经从方才卢公公那番话，把李德仪叫两人进宫的意图猜到八分，这人一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便叫二人入宫，从前知道他们两个不合，所以时常只召一人，今日不知怎的改了性子，将二人一同召入宫中。

现下公主还有四位，除去已经嫁人的长公主平阳郡主，即姚上秋的母亲李月，原赐封地平阳郡，后先帝爱女加之李月嫁与当时太傅之子姚行，皇帝顺利成章将公主接回长安。

剩下三位之一的荣德公主李愿，李沛的一母同胞，是先昭勤皇后之女。余下两位都是先胡太妃之女。

李德仪如此慌张，怕那求取对象便是李愿，如果她记得不假，五年前，努尔克赫刚刚娶了自己母亲的妹妹，安梁公主，安梁公主如今四十岁，那努尔克赫还比安梁公主大上十岁不止，都能当李愿祖父了。

若是过去……不知道还要怎么受罪。在北夷，父亲死了，儿子可以继承父亲的女人。李愿不同于李沛只能算做清秀的长相，她与姚上秋还有宋家小姐并称长安三大才女，才貌卓绝，各有所长。

身旁传来一阵叹息，卢公公言语中亦有不舍，因李愿李沛年岁相差不大，从幼时起，这位跟随昭勤皇后的太监自小看着两人长大，太监无一子半女，一生心血都花在几人身上。

如今，先昭勤皇后随先皇而去，留下两个不过二十岁的孩子，卢公公自当尽心尽力。

不想，荣德公主也要远去塞北和亲。

姚上秋由卢公公引着，被带到皇帝处理公事的勤政殿，平日里几人有要事商量便在此地。

此处旁人不可靠近，桌上还摆着各地官员呈上来的奏折和请安折子。

姚上秋来过多回，径直走到侧面的小方桌前坐下，茶水还是热的，刚刚过来时卢公公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路提着进来。刚放下，姚上秋便拿起桌上杯子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茶杯传来温热顺着手心一路往上。。

“卢公公在此处，想必陛下身边的胡公公也被差使出去，等会儿陛下下朝，谁人相伴左右?”

卢公公面露难色:“这……”

“你出去时把门开着便可。”

“多谢姚小姐体谅。”

门外站着的都是二等御前侍卫，军机重地，不可轻视。几人看似在岗位各司其职，其实早已分了几分心思到勤政殿里的姚上秋身上，她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在门外之人视线之内。

等候李沛的时间里百无聊赖，勤政殿里都东西不能随意翻阅，一柱香时间里，勤政殿里鸦雀无声，只有墙角两遍的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响动。

大雁早已南飞，高屋建瓴，红墙金砖之上的湛蓝天空之中，空无一物。高墙之中不允许任何活物自由往来。

“崔将军，陛下此刻还未下朝，我来之前陛下吩咐带您来勤政殿等着。”

前面之人衣角翻飞，行走间潇洒异常，胡公公比他矮上不少，要想跟紧他都脚步只能走快些，从下了马车，一路疾行到此，胡公公只觉得自己喉咙里都快咳出血来。

他笨拙，也不知道让崔赋言走慢些，见小将军走得着急，一句话也不说就在后面跟着。

其实，崔赋言走的不算急，行军打仗之人，自然走路不似有些人慢慢悠悠，他走在前面，并未注意后面人的情况。临到勤政殿，这才停下脚步看向身后之人，见人大冬天的一头的汗水，收回目光大步跨进勤政殿大门，与刚放下茶杯的姚上秋对上眼神:“胡公公，日后若是觉得我走的急了，与我说便是。”

勤政殿中二人目光相交，崔赋言嘴角擒笑，大马金刀往姚上秋旁边一坐，一只手撑住下颌，兀自开口：“姚小姐可把那小童送去医馆了？”

“自然。我不像崔公子那样掷果盈车，听说崔公子回城当日承武门前人满为患，那叫一个壮观，想必全靠崔公子四处施恩，姚某蠢笨，学不来。”姚上秋依着皇宫圈椅靠手，神色恹恹。

崔赋言食指轻敲脸侧：“是吗？我倒是觉着还是人命重要，鄙人哪里有姚小姐这样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