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除了练武的士兵们,大家穿得都极厚。
崔赋言身上的狐毛大氅吸了雨水,重重地压在他身上,雨水顺着额头留到下颌角,苍白的侧脸在雨中犹如冰冷的瓷器。
见他没有反应,姚上秋又说了几句,见人仍旧没有听清,她踮起脚,一只手牵住人的衣袖想要凑近,不巧崔赋言也低下头来听。
二人唇脸相擦,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冷。
雨水将两人的体温隔开,这个年纪的少年原本最容易春心萌动,却十分默契地一个人贴近耳朵,一个人附身倾听,毫无旖旎。
为了让人听见,加上到底肉体凡胎,这样寒冷的天,这样大的雨,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姚上秋放大声音喊到:“我说,你手底下的人为什么还不把弓箭拿来?崔公子身体康健!”
姚上秋本就白,平时一张漂亮的脸艳丽夺目,唇红齿白,此刻因为体温骤降,气色比之平日里更显素雅,多了几分清丽。
睫毛又翘又长,犹如弯月,雨滴一颗一颗打在睫毛之上,还未形成水珠,又被新掉落的雨滴打碎。
崔赋言挪开目光,挥手招来弓箭。
他一只手托住两把弯弓,手腕一弯将两把弓箭递到姚上秋面前,弯下腰高声道:“姚小姐!两把弓,你先选,都是较为轻便的蟒纹青鸾弓。”
姚上秋随意从崔赋言右手接过弯弓,拿在手中细细瞧来。
中途不知谁拿来一把竹骨油纸伞撑在她头顶,被她挥退说道:“不必了。”
衣裳都已湿透,何必再麻烦,一番冰冷彻骨之后,倒觉察出别样的意味来,洒脱,恍若闲云野鹤,畅游山间。
姚上秋对箭术一无所知,只能依靠曾经所见依样画葫芦,倒也有模有样。
“我也不能太强人所难,姚小姐若是不嫌弃,崔某可指点一二。”
“哦?那我倒要谢谢崔公子了?”姚上秋透过兜里的斜边看见崔赋言利落的下颌角,这话话里有话,崔赋言笑笑不说话。
雨中,众士兵已经退至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头架子下方,盘腿而坐,木头架子不大,刚好容纳的下百十人。
不知谁说问了一句“听说将军自小有个娃娃亲,可是这位小姐?”
说话之人口音有些奇怪,听着不像京中之人。
有人答:“你不知道?对对对,你第一次来京城,不知道也正常,这位是曾经的京城四大才女之首,姚上秋。以前和将军也算门当户对,如今,呵呵,配不上咯~”
“曾经,难道现在不是了?”
“你只要去城中走走,便可知道这位的大名,见是她我也奇怪,怎么有闲心来这儿,这位小姐经常和冯家二公子去万金窟,你听这名字也知道是什么地方。”
“过些时候进城内,大家伙去快活快活?”
“这话你也就是因为雨大将军听不见说说,以后小心些,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真要被抓住了,那可就不是一顿鞭子的事情了。”
众人说笑着,军营门口一阵大闹。
崔豹薛虎将长枪交叉挡住入口,目光如炬盯住面前两人,薛虎嗓门大,在雨中也十分洪亮:“我管你是谁!军营重地,岂容你乱闯,若再不离开,休怪我刀剑无眼!你俩这瘦鸡崽子似的,不知道抗不扛得住我这一枪,赶紧滚!”
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听闻姚上秋随崔赋言来到军营后跟随而来的冯世暄和家中小厮。
小厮上前交涉,他家公子乃是冯家嫡次子冯世暄,岂容旁人放肆,见这两个守门的粗人如此无礼,小厮也扯起嗓子大吼:“你二人不过两个小兵,也敢这样对我家少爷,我家少爷乃当今新贵冯司徒亲弟,你二人还不让开!”
薛虎冷哼一声,偏头“呸”一声,眼神上下扫视一圈,不屑道:“冯司徒我倒是听过,不知这位公子如今官至何处啊?莫不是只有冯司徒亲弟这个名头?”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