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尴尬一瞬,揽起笑脸,快步踏下府门,行至李月身后,再道:“郡主,荣德公主拆奴家传几句话。”
天家女儿,大到封地、府邸、出行依仗,小到衣裳、妆容都是有规格的。
郡主,即先帝女儿,新帝姑母,可梳云髻,戴金雀钗。
凤凰金钗、华容髻乃是太后、皇后与嫡郡主、嫡公主可盘可带。
先帝极为宠爱贵妃之女李月,特赦其诸多特权,盘华容髻、戴金凤钗,便是其一。
身后太监的声音走近,李月头上凤钗那栩栩如生的羽毛随寒风摇曳,半晌,她转过身,身后又是一阵脚步声,听着,是姚行。
面前此人,是荣德的随侍太监,公主从搬出公主殿后,身边太监都会留在宫中,此人是与卢平一同进宫侍奉昭勤皇后之人,陛下特许其出宫随侍。
原以为是陛下身边人,看清之后,李月心中松了一口气,微微抬颌道:“你是荣德身边的太监,见本宫何事?”
姚行走至李月身边,同问:“公公一大早,所为何事?”
“郡主、姚大人,奴才奉公主之名,请姚小姐到大理寺一叙,昨日本该来请姚小姐,可公主听说姚小姐在万花楼,因此派人去瞧了瞧,见姚小姐正忙,未曾打扰,今日特来府上等候。”
“大胆!公公怕是出宫久了,连规矩都忘了,方才见到本宫可曾行礼!”
话音刚落,一行人扑通跪下。
“参见郡主殿下。”
……
……
……
冷风之中,李月迟迟未面身前众人之礼。
没有一人敢吭声叫冤。
又是一阵风吹过,李月这才慢慢说道:“起来吧,公公就算从前跟着昭勤皇后,如今随侍荣德左右,也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为首太监嗫嚅一瞬,回:“郡主,老奴自然谨记。”
“哼,就怕有些人不记得。”姚行将手中的披风给李月轻轻披上,李月轻吐出一口气。
姚行见人起身,也不等人反应,问:“公公方才说荣德公主要请小女去大理寺一叙,怎么去那种腌臜血腥的地方,公主千金之躯,大大冷天的,说来我家夫人与荣德公主许久未见,不如我拍车马去接公主,她二人也好叙叙旧,夫人,可好?”
姚行看向一旁冷脸的李月,二人已然心知肚明,李月附和:“近来府上新得了一枚玉簪,触手生温,我瞧着正适合荣德,你去回禀她。”
太监面上和煦,说出的话却着实并不中听:“郡主、姚大人,不知您二位是否听了前些日子姚小姐与崔公子在蓬莱阁之事,公主确与姚小姐有要事相商,奴才也只是奉命办事,若今天不能把姚小姐请回去,掉脑袋的可就是奴才了。”
就在几人站在风中对峙之时,姚上秋与青梅悄悄从后院正准备翻入墙中,不成想被几人叫住,请到了姚府正门。
姚上秋一心怕被发现,皱着眉想要训斥,一转头,就见父亲母亲站在院中,连带着一群人直愣愣看向自己。
那一刻,心中许久没有的慌乱再一次出现,像是醉酒之人初醒时的迷茫慌乱,千头万绪如泉涌般而至。
该怎么办?
为什么他们一大早会在门口站着。
那些人是谁?
是不是一夜未归的事情被发现了。
转念。
她又想。
那又如何?
她在他们眼中就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一夜未归,迟早的事情
待她镇定下来,定眼望人群中看去。
为首太监有些熟悉,正是荣德身边之人。
她恍然大悟,才知为何父亲母亲会一大早站在院中,自己那番话到底还是被荣德知晓,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听墙角的侍卫太监,还是她从小的玩伴,或许又是总与她不对付的崔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