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视野并不开阔,尽头是一座长满树木的土坡,遮挡住视线,草木中,隐隐有黑影晃动。
冯世暄只当是冬眠后醒来的动物,并未在意。
方走到转角处,正要往回走,轿辇刚刚下桥,从树丛中突然窜出一伙看不清形状,分不清是人还是什么东西的直立怪物,身披黑红绸缎,朝队伍猛扑而来。
一个。
两个,五个。
十个。
二十个。
扑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东西直立行走,速度极快,黑云退去刀光剑影散乱。
待到那东西逼近,众人才瞧见那在日光下闪耀的不是刀不是剑而是一种形似船锚的的东西,腥臭发红,有点还生了铁锈。
不少人被吓得四散,往回逃窜,姚上秋原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正要掀开帘子,突然被重重放到在地,头上的珠钗缠绕在一起,盖头顺着脸侧掉落在轿辇的清油板上。
她知道事情不好,一把掀开前面帘子,迎头瞧见一个速度极快的黑影朝自己袭来,余光中一道道血色十分模糊在眼底绽开。
血腥气事先冲进鼻腔,令人作呕。
她下意识弯下腰,那东西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趁着这个间隙,姚上秋猛窜出轿辇,却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溅在她脸侧,浓稠厚重。
空气中的血腥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姚上秋一刻不敢停,借着人群忍住恶心往回跑去。
头上东西太重,不停地把她的身子往后扯,可奔跑中手部动作必定会减慢速度,她顾不上疼痛,也不知道撞了谁,撞到了哪儿。
身后利器划破血肉的声音逐渐清晰,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东西血腥又残忍,尖锐的锚头狠狠扎进轿夫的身体里,发出一声惨叫。
跑。
眼前的景物不应晃动。
呼吸声太大,大得姚上秋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她甚至搞不清是什么状况,那一抹抹如河流般流淌的是活生生的人身体里的热血。
有人在杀人,有人在杀迎亲队伍里的人,无辜的人。
是残忍的杀害。
无差别的杀害。
婚服很重,身躯高大的男子力气也大,姚上秋只能十分小心地让自己不被她们撞倒。
那抹青色被挤着往前,姚上秋看到了,也安心了。
“啊啊!”
“救命!救命!”
“救我救我,少爷救我!”
“别杀我~……别……别杀我~啊啊啊啊!”
“怪物~怪……”
“咳……”一只船锚从脑后刺穿脖颈,鲜血堵住喉管,再也发不出声响,高大的身躯应声倒地,种种砸在地面,男人睁大的双眼似乎看到了十分可怖的东西。
“呼……呼、呼”姚上秋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身后的惨叫声渐渐小了下来。
那股可怕的气息还在靠近,她知道不是那些东西走了,而是身后的人几乎已经被屠杀殆尽。
这只队伍至少五十人,可眼下在她前面的只剩下二十人左右。
马蹄声逐渐逼近,那是唯一的一匹马,冯世暄迎亲的汗血宝马,李沛赐给冯世硝的马。
姚上秋觉得自己的喉咙应该充血了,一股血腥气自下而上涌进喉管,几乎要让她窒息,即使这样她也不敢停下,现在停下就是死。
铁器拖拽在地面上与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姚上秋不敢去想身后那是什么东西,死了多少人,那些人的死状。
唯一的印象就是那些东西像是从被浸满鲜血的泥土地里爬出来的死尸,浑身散发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咳、咳、咳……
奔跑之中,不知道是挂到了哪儿,耳侧的一枚珠钗撤下发丝,额头上点点血痕顺着苍白的侧脸而下。
人群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四散惊飞的群鸟,向着那个能给他们安全感的地方奔跑。
谁也没有想过把这群人带过去后,会给城中百姓带来怎样的灾难,谁都没想,谁也没有心思去想。
这群人能不能活到看到其他人,甚至还是一个未知数。
来时的一段路却如何也走不完,人越来越少。
腐朽的气息越来越近,它们走过的地方,拖过一道道长长的干涸的腥臭的血痕。
清瘦的新娘身着繁复精美的婚服,头戴隆重的金饰在自己新婚这天奔跑逃命。
姚上秋猛地喘了一口气,血腥气瞬间铺满鼻腔,那个味道就在她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