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这个爱好依旧没改。
只不过今日,那书翻到的是第一页,姚上秋知道李月此刻的心思不再书上,八成在想些什么。
见姚上秋进门,李月重重放下手里的杂书,面容冷峻,彷佛面对的是仇人而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一样,眼神冰冷,略带嫌弃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但你既然回来了便该知道旁人会如何议论,你嫁给冯家明显就是李沛故意钳制姚家,这是在打我的脸,冯世暄呢?”
“我二人分开了。”
李月皱起眉头看向姚上秋,质问道:“分开了?什么意思?”
姚上秋站在屋内,像是做错事情的下人一般,等待受训:“慌乱之中跑开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母亲,方才迎亲的队伍遇到歹人,那群歹人浑身染血,手拿铁锚,杀人如麻,不过五六人便杀了十几个壮年男子,我猜想这绝不会是流匪,最近京中定然不会太平,希望母亲少出门为好。”
“嘭”一声,原本桌上的茶杯碎裂在姚上秋脚边,碎瓷片四散,散落在屋内四处,“我还敢出去?你做了这么丢脸的事情我这段时间如何出去见人?你在如何也该去冯家新置办的府邸,如今你已经嫁出去,若是让冯世暄一同回府也好,你一个人回来,这是让旁人以为是李月上赶着去贴他冯家的脸吗?”
李月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姚上秋对她的关心,反而满眼都是丢了她的脸面,丢了姚家的脸面。
姚上秋甚至母亲性子,心中难过却也不显,继续劝道:“母亲,上秋是担心你,名声如何有性命重要?”
“放肆!”李月拍案而起,快速走到姚上秋面前,扬手便给了姚上秋一个猝不及防的耳光,被打的侧脸瞬间印上红且深的掌印,将姚上秋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之中,“名声没有性命重要?李家百年皇族,你外祖父创盛世天下,姚家百年世家,历代效忠皇室,风光无限,你一条命如何抵得上前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
李月怒视着姚上秋,显然是气极了。
“……”
屋内的气氛不断凝结,再热的炭火也无济于事。
这一通毫不留情的话将姚上秋拉回现实,在母亲眼中,确实是人命不如冥王声誉,她放不下的始终是身为公主、郡主的荣耀,是她李家至高无上的皇权,是凌驾于任何人之上的无可比拟的优越感。
她明白,也固执地忽略,想要假装并不在意。
“是,是,我姚上秋的性命确实比不上,可母亲,你一次又一次牵连我,是我想这样的吗?是我想成为一个整日浑浑噩噩,碌碌无为,花天酒地的人吗?母亲您别忘了,当年你为了救父亲和先帝说的话……”
李月的表情愣了一瞬,似乎并没有想到姚上秋会知道,心虚只在李月脸上存在了一瞬间,随后又变得高高在上,她永远是这样:“哦,你知道啊,那又如何,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你难道想用这个威胁你父亲和我?姚上秋,我虽然非常不满意这场婚事,可你现在说出去,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个为了夫家竟然想要亲手对付亲生父母的小人而已。”
冯家新贵,想要往上爬,搞垮姚家确实是一个途径,李月虽然无心政事,可皇室之人哪有简单蠢笨的,从小勾心斗角长大的李月,不会是一个单纯的妇人。
说道后面,已经偏离了姚上秋的来意。
她只做她应该做的,若是次次神伤,确实不太值得,姚家势盛,不需要她一个败坏姚家名声的狗皮膏药,此后,若是她和冯世暄婚姻幸福,再不济相敬如宾,姚家从今往后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名字了。
“母亲,我已经嫁给冯世暄,从今以后就会住在城西,母亲也不会总是见到我,今日之事我已经明说,母亲也答应了,今日还请少出门,我先走了,母亲安康。”
姚上秋转身要走,李月冷冷叫住她:“既然已经身为人妇,就别再去那污秽之地,别让冯家一介贫贱之人低看我姚家,你再如何也是皇室血脉,别做那些下贱的事情。”
门外透出柔和的亮光,不似白雪刺眼,照在脸上温和轻柔。
姚上秋轻闭双眼,笑了笑:“母亲,注意身体。”
官兵有序路过门外,脚步声整齐而洪亮,如同一颗定心丸响彻整个京城百姓的内心。
姚上秋站在姚府门外 ,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那么大那么蓝,乌云已经褪去,正午的阳光十分刺眼,照得人眼睛发酸,姚上秋眨眨眼睛,把眼眶之中泪水憋了回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姚上秋偏过头去,一人踏马而来。
“上秋!”他还是穿着那身婚服,脸上满是脏污,有鲜血有泥土,浑身杂乱不堪,就像是刚刚死里逃生回来一样。
可他的眼睛是那样明亮,眼中只有姚上秋一人,马蹄声又快又急,勒马的嘶吼声停在姚府门口,他那样急,直冲着姚上秋飞奔而来。
高大的身躯将姚上秋怀抱在胸膛中,小心翼翼地叫着姚上秋的名字:“上秋,上秋,对不起我来晚了。”
来晚了?姚上秋推开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