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不过是过过嘴瘾,满足人始终魔灭不掉的好奇心而已。
姚上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眼神躲避,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心虚,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不在意这些话,也不免会因此多想,心再硬也是血肉而不是顽石,不会毫无波动。
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何处的盖头让她如此想念,仿佛那一方小小的锦布能够盖住铺天盖地的闲言碎语。
冰冷的手脚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脖颈间,裙角上,精致的金首饰交响不停,美人如花,艳丽欲滴。
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来一只手,冯世暄坚定的话语响彻耳边,明明那样轻,又那样波澜壮阔,他说,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就这样,冯世暄紧握住姚上秋的手,走到宾客满堂的前庭,知道又一条盖头盖到姚上秋头上,拜完堂,直到夜晚。
姚上秋一人坐在窗前,青梅守在门外,红烛晃荡,头顶上的红盖头已经被她随手扔在一旁,这条后来终究不是开始的那一方,掀盖头对他二人来说没了意义,不如丢弃的好。
出嫁前,她是紧张且期待的。
紧张以后会彻底与姚家断了关系,害怕她走出姚府的那一刻,母亲便不是母亲,父亲也不再是父亲,害怕原本仅存的一丝温情也随之散去。
也期待,期待她的心上会增添新的人物,会有人让她牵挂,让她感觉心脏仍在跳动。
直到走近这间屋子的前一刻,她都在害怕,害怕她的婚姻走向她不可估计的方向,她曾有很多设想,每一种都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她设想过冯世暄会爱上别的人,这是寻常的,权贵大多妻妾成群,儿孙遍地;也设想过冯世暄会不爱他,是完完全全的无所顾忌就像是看一团只会出声而瞧不见人的水,两人不会有任何的干涉,他是他,她是她;还设想过两人会因为某件事情而彻底决裂如同仇人,恨不得互相残杀,生死不见;最好的设想,便是二人恩恩爱爱,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这种种,发生任何的一种,她都不会手忙脚乱,因为都曾是她脑海中曾经出现过的场景。
她想,不应该害怕的,又是在担心什么呢?
她不懂所谓的情爱,不知何为情爱,不知该如何面对冯世暄的示好,她想到的便是回馈,他赠与一分,自己返回三分,她不亏钱也应然接受。
红烛之下,姚上秋恍若神人,带着几分不可捉摸的美意,那是飘忽的,仿佛触手即散的,看似就在眼前实则远在千里的。
这间屋子一看便是命人赶制出来的,婚期紧,想必冯世硝也没有想到他的胞弟会如此快便成亲,如此猝不及防,想必也没有另外置办宅院。
如今眼前所见,已经是尽力所为。
房间之中,陈设还算看得过去,那边的梨花木架子花纹精美,是寓意吉祥美满的桂花,栩栩如生仿佛能闻见那飘香十里的芬芳。
几座花瓶瞧着像是瓷瓶是,是品质上乘的官窑。
各
各种摆件陈列在房中各处,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可陈设杂乱无章,做工不够精细,一敲便知已是强弩之末,堆堆挤挤摆在一起,姚上秋只看了几眼,挪开目光。
床肉的雕花有些粗糙,用手摸去能够感受到表面轻微的不平整,不仔细是瞧不出来的。
惊魂一日,直到再次安静下来,姚上秋才发觉自己的腹中空无一物。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块高点,如同平日里外出归家一样自然地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糕点的清香瞬间在口腔中迸发,填补了她空空如也的肚子,也让她飘忽的思绪变得清晰不少。
床边摆放着一株珍珠树盆景,这是京中富贵人家常有的摆件,珍珠越大寓意着地位越尊贵。
姚上秋放下手中的金团,那株珍珠树在灯光下光亮柔和,熠熠生辉。
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让她想起今日街上崔赋言那匆匆一瞥,他应当受了伤,浑身的血颜色是不一样的,那些怪物身上的血是暗沉的,而当时崔赋言身上的血不少是鲜红的,分不清是怪物流出来的血还是他崔赋言自己的血,可她始终觉得,只是一种微妙难以捉摸的感觉,崔赋言的状态与平常并不一样。
今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崔赋言不会觉得凭借自己并不强壮的身躯能够躲得过那些来势汹汹的怪物,她八成也会想那些可怜的人一样被残忍杀害,明日,该谢谢他,不过也只能以礼相赠,贵重即可,不必用心。
想着想着,姚上秋又想到了那些无辜之人的惨状,明明如此温暖的屋子像是四处漏风一样,寒意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