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回避自己脑海中虚构出的父母收到衣裳时的模样,又怕又期待。
今日的妆,她换了又换。
说这个太过成熟,说那个太显稚嫩,又嫌这个散漫,又怪那个隆重,翻来覆去,拆了又拆,约莫半个时辰过一炷香的时间才从卧室去往偏厅用早上。
冯世暄等候多时也不闹,满脸笑意等她一同用膳。
他瞧见姚上秋似乎愣了一瞬,双目钉在一处,久久未动。
待到姚上秋走进,他才回过神来,夸赞道:“上秋,你今日打扮得很不一样,很漂亮。”
今日姚上秋穿了一身青色,妆容素雅,珠钗与衣裳相得益彰,尤其显得清丽雅致,又透漏出几分不可描摹的精致艳丽。
她是极美的,碧玉不会被尘埃掩盖,反而更显光华。
姚府。
李月近来休息不好,脾气有些暴躁,她一向高傲,如此一来只要一不顺心便会发脾气。
早晨,因她贴身丫鬟去后厨盯着早膳,梳妆之事被交予一个新进府没多久的小丫鬟,这个小丫鬟手脚灵活,心思稳重,不偷奸耍滑,被底下人叫到她跟前儿做事。
夜晚并未睡好,李月半闭着双眼小憩,脑后梳头的力道不轻不重,让她更加昏昏欲睡。
李月年过四十,黑发如墨,极有光泽,瞧着还像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镜中之人雍容华贵,富态尽显,一瞧便是从未操劳过的人。
世人都说大楚的公主之中,平阳公主李月最为有福气,儿时父皇是天子,母后是皇后,亲祖母是太后,陛下在时宠爱非常,荣华不尽,后来她的侄子继位,又尊称她为平阳大郡主,为正一品镇国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夫君姚行德才兼备,家世深厚,相敬如宾,女儿乃京中才女,才貌双全。
也确实如此,李月从出生起,荣宠不断。
这些年来,李月一直在回忆当年,回以当年她父皇还在世的时候,她是何等风光,何等尊贵,没人敢忤逆她。
可如今……
如今李沛即位,其外祖家与李月的外祖是竞争关系,两家都是皇亲国戚,皇后世家,大楚使几代绵延,两家一共出过十位皇后,可见家世显赫。
李沛此人,瞧着软弱,其实背地里暗中砍掉了许多对他不利的东西,此人手段,可见一斑。
能够做皇帝的人,向来都不是无用之人。
不过一年时间,李沛已经明里暗里打过她好几次脸,最为光明正大的,便是将姚上秋赐予冯家无所事事的二少爷冯世暄,这是在打姚家的脸,在打她李月的脸。
李月是瞧不起冯世暄的,此人一看便知难成大事。
这样想着,李月越想越气,猛拍妆台抬起手,不成想那小丫鬟没有经验,正巧在为李月佩戴耳坠,这一扯,让李月疼得皱眉,大怒:“来人! 把她拖出去打上十板子,丢到后厨去!”
贴身丫鬟容氏听见屋内嘈杂,忙提裙快走,进入房内后放缓脚步,见小丫鬟跪在地上,心中已了然,忙走到李月身后,从妆台上拿出一枚梅花金簪,慢慢插进墨发之中,
一边劝慰道:“郡主,一大早的,不值得为这些事情气坏身子,叫她走了便是。”
说完,容氏朝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鬟挥挥手,语气严厉:“还不快走,郡主开恩,饶了你,下次别再郡主眼前晃荡!”
小丫鬟练练谢恩,啜泣声未止:“多谢郡主开恩,多谢郡主开恩。”
门掩住。
容氏是伺候李月的贴身婢女,宫里时便跟着,比李月还大上几岁,李月平日里时常与她说话,容氏在她面前,是有些分量的。
见天光渐亮,容氏拿起胭脂,慢慢打开盖子,似乎漫不经心提起:“郡主,今日是二月初一了。”
李月端坐台前,抬起手抚摸眼角,似乎在细细观察镜中之人,在容氏以为她不会开口之时幽幽道:“我知道,姚行去不去?”
“老爷说,他下朝后便回府。”
“呵~”李月一只手扶在额侧,慢慢滑动,“待上秋回来你与她说我身子不适,她们回来了便可,不用来见我。”
容氏愕然:“可,可是郡主,小姐是与姑爷一同回来的,您若不见,小姐以后在如何立足?”
“大胆!”李月放下手,眼中压迫十足,不怒自威,“你口中的姑爷是谁?”
容氏欲言又止,满脸担忧:“郡主,我是说冯世暄此人不知人品如何,若是如此,更是要好好搓搓他的锐气才是啊,小姐就是从前再……再那样,也是姚家独女,您一品镇国大郡主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