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土尽头日光初现,夜幕开了个小口,光线缓缓洒落在赶路人身上。
来人长袍长褂走路生风,提着药箱在帐篷前行了个礼。一声应允后,他满头大汗掀开了帐帘。
“如何?”
被魔尊锐利的目光盯上,魔医尽海望了眼地铺上的皮毛,犹豫道:“属下先看诊。”
地铺上狸奴一动不动,只有极安静时微弱的呼吸声,尚且能证实它还活着。
尽海蹲坐,从长袍下伸出一只弯钩爪子,轻轻刺破狸奴右臂。血滴缓缓连成一线,盘旋升起,啪!展开成一幅古老字符。
他屏气凝神,细细端详。
半晌,顶着背后的冷意,他猛一起身,随即伏到魔尊脚下:“尊上,此人之伤甚重,筋骨寸断。先前已用魔气吊住,可不知为何现下似乎是遭受重击,魔气已然全散……”
尽海抖得像个筛子,就听梵决明情绪不明地问:“你只会包扎和灌魔气么?嗯?”
他吓得大气不敢出,趴在地上直哆嗦,心里走马灯似的寻了圈来时路上的风水宝地、埋骨之处。
半晌,面前魔叹了口气。
“没用的东西,滚吧。”
“属下告退。”
尽海麻溜地四脚并用站起来,头也不敢抬地滚出了帐篷。
帐篷里只有一支烛火发着幽幽光芒。
晦暗里,梵决明偏过头,细长的眸子斜斜盯着地上的狸奴。半晌,他将狸奴捞到怀里,轻轻刺破指尖,凑到它嘴边。
血珠缓缓渗进齿间,渐渐狸奴身边晕出一圈圈光晕,咔哧咔哧筋骨响动,竟是在缓缓愈合。
“您给他喂了什么?”
声音惊恐闯入,梵决明指尖一顿。
他幽幽抬头,便见来人风尘仆仆,腕上一串红豆尚在摇摆。
“没什么,”梵决明淡淡收回手,将狸奴拎回去,“本座的左使如此匆忙,这是查到什么了?”
“回尊上。”左使侧身抱拳,“此人名为争千,兽宗外门人。自知两族交战,便擅自闯入魔族营地,并扬言不杀魔尊不回灵界。”
“此人虽有掌管土地之权能,但灵力细微,毫无催沙动土的能力。前些日子抓住他时,几乎毫不费力、无一人受伤。虽然羸弱……”
“但是个硬骨头。”左使直言道,“尊上,您刚刚冒险了。魔血一入筋脉,只要您活着,他便死不了。”
他抬眼,却见魔尊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地勾唇一笑,顿时心中一悚,心道魔尊他大抵是终于被灵界闹疯了。
梵决明笑意不达眼底:“果然如此。”
他轻抚狸奴的毛发,指腹缓缓下移,直到按住它的命门。
左使惊惧地注视着魔尊。
“可你不要忘了,魔血入体,本座一死,他便也亡。”
“听见了吗,小狸奴?”
左使闻言望去,就见刚刚话题的中心,缓缓睁开了眼睛。
君迁子也并非故意要听见。
实则魔血一入体,他立刻被浑身的燥热惊醒了,但抵不过话题内容性命攸关,只得装睡在听一会儿。
未曾想魔尊毕竟是魔尊,手段了得。
就听梵决明不疾不徐,“当初在牢里,你是真想杀本座,而非一探虚实。”
“是。”
事已至此,君迁子自知狡辩毫无作用,索性不装爽快认了。
他不由得心生懊悔:在灵界那么多年光顾内卷,早知这魔头如此难缠,当初就应在外游历一番攒攒经验,不至于对他知之甚少在这里困窘。即使不能杀之后快,也起码让他重伤留下一线生机。
“方才那番话,你也听到了。”
“是。”
“本座猜猜,小狸奴现在在想什么呢?”
强大的威压扣住他的脖颈,君迁子被迫抬头,闯入一双危险的眼睛。
“本座猜,这只小狸奴,想着以身饲虎,舍己为人。”
君迁子瞳孔蓦地放大,一股冷意从四肢涌出。
“本座不妨告诉你。”梵决明忽地松了手,下一秒以雷霆之速变了脸,一改先前的阴郁警惕,神情变得愉悦轻松。
君迁子预感大事不妙,冷着脸听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就听魔尊春风和煦地道,“本座的血不值钱,早给千百人喝过了。小狸奴,本座一死万人陪葬,可不是说说的。”
“你若担得起,自然可以试试。”
……这个疯子。
君迁子尖牙咬死,浑然不觉全身毛发已尽数炸开。
“既然好了便起来,同本座去看看外边如何了。”
……
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地面随之震动,石子飞起又跌入尘埃。
席地而坐休憩的魔族纷纷抬头,远远望见一列巨象由远行进,行至遗迹入口,方才重重停步。
象背上垒着厚砖块,一甩便整齐甩到了地上。而领头的黑象顺势一卷鼻子,扬起阵阵沙土。
魔族们竟也不躲,习以为常地侧身,就见扬尘卷作漩涡消散,巨象凭空消失,一道人影灵巧地落在地上,却咚!一下,几道地缝从他脚边裂开。
“听说灵界走狗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