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目光落在外边深不可见的夜色里,无声叹了口气。
篝火的取材连同原先的住处,都早便被这场异于平日的沙暴吹走,无处寻踪。
象耳化出裹住身子,他缩到角落里不再言语。
温度跳跃式地下降。
短促呼吸声在石洞里此起彼伏,白气一团团呼出来,打着圈儿变大消失在空中。
象群在左灵兽在右,各个冻得瑟瑟发抖,人形摇摇欲坠。
“小狸奴,你为何如此之烫?”
梵决明不经意揉了把狸奴耳朵,被挣脱开时指尖尚有一丝余温。
君迁子别过耳朵,冷冷道:
“喵。”
声音一发出,他被自己愣了愣,很快不动声色地把表情藏在毛发里,装作无事发生冷着脸盘好。
音量对于魔尊而言并不算小。
梵决明:“噗。”
君迁子:“……”
事态紧急,君迁子只当不和脑子不好的魔计较。他清了清嗓子,忍着恶心萃出少量灵力,扒拉到梵决明耳边,多了丝颐指气使的意味,“灵兽体温大体是比远山象群高些,或许可以……”
清浅的呼吸交织在耳畔,梵决明面色莫测,默默听完了君迁子的方案。
君迁子静静等待回应,未料魔尊只是微微一笑并未作妖,仅仅将他裹紧,便神清气爽地起身。
狼千岁抬眼便见魔尊到了眼前。他喉咙发出低吼,却在梵决明威胁的口吻道出来意后,手掌顿了顿,暴躁地划了几下地面。
不出半刻,众目睽睽之下,狼千岁在魔尊的威胁中败下阵来。
他耷拉着脑袋就地一滚,噗!一只身形巨大的灰狼匍匐在了原处。
狼千岁不情不愿地侧躺下来,烦躁地给少年们摆了个“快点过来”的姿势,“小鬼们,快点。”
隔着一道隐形的边界,魔族少年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并无一人站起来迈出这第一步。
“赶紧的。”狼千岁耐心有限,“沙暴来时你们不也替我们挡着风,我们灵兽不是不讲义气之人,你们也别放心上。”
几位少年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纠结。
就在这时,一只爪子勾住一人,迅速将他拖进了皮毛里。
绵软的狼绒顿时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当少年好不容易从里边探出脑袋,脸已被暖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我可不是什么耐心的狼。”狼千岁懒得同小儿计较,一爪一个,便将一窝小象在自己肚子旁塞了个整整齐齐。
他懒懒地闭目,巨大脑袋搭在爪子上,脸上写着“完全没有逃避意思”地睡了过去。
大象体温往往在34-37摄氏度,而狼的体温往往在37.5-38.5摄氏度之间。更何况象族没有皮毛蔽体失温极快,而狼千岁身上厚厚的四层狼毛,摊开来当被子盖都绰绰有余。
君迁子坦然接受狼千岁略显委屈的目光,心安理得窝在暖和的地方沉沉睡去。
天空蒙蒙亮,沙土逐渐平息,露天空原本的浅蓝色。
“哎当心!”“挪到何处啊。”“此处吧,不过原先的住所也不见了,随意放着就行。”
“哎那是何物?”
众人手忙脚乱地抬着巨石,闻言向不远处望去。
沙土平原空阔,许是因昨日的沙暴被吹走了不少沙尘,地表裸露出些许平整的巨石。
几人大着胆子走过去,踏上那片巨石,竟发现稳稳当当、纹丝不动,踏上时虽多了些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痕,却没有分崩离析原处坍塌。
“稀奇了……”“哪有踩不碎的石块。”“抬起来瞅一眼呢?”
于是几位一身蛮力的远山象少年合力推去——
轰隆!
巨石卡住,边沿碎开几片岩块。少年们七手八脚将大些的碎片抠出来,露出下边森森的大片棕色。
棕色里夹杂着少许白和黄,层层叠叠深不见底,些许已经变成了粉末状夹杂其间。
“这……是何物?”
少年呆愣。
“是象骨。”
君迁子从暗中走出,人形下他的侧脸线条流畅到几乎像幅工笔画。阳光打在鼻梁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薄薄的一层血丝埋在皮肉之下。
他衣衫单薄,衣角飞动间散开了些许病气,连带着眉眼有些疲惫。
“象骨?何人的象骨?”
少年呼吸深深浅浅,胸脯急促起伏,一个猜想在脑海中倏地成型,却全然不敢往那个方向去猜。
君迁子弯腰捏了一把粉末,起身时,粉尘从指尖被风吹开。
他停顿良久,轻声道,“你们先祖的象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