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宝斋。
种子从指缝里落下,发出细细的声响。手很快放下,向着另一桶种子抓去。
哗啦啦!
金色细流缓缓从指尖躺下。另一只手探过来,略显兴趣地抓住手腕,却被挣脱到了一边。
这些动静没能逃过店主的眼睛。
店主是位并无灵力、也无魔力的凡人,一头灰白的长发乱糟糟披着,闻声从书后抬起头,粗声粗气制止:“喂,你们三个,不买能否别摸来摸去?摸脏了旁人不愿买怎么办?”
他理直气壮地抬头——
就见男人高大健硕抱臂而立,一座山似的,神情毫无所谓,甚至在他看来有些讨打:“本座是来买种子的。”
“如果脏了妨碍了买卖,本座会一同买下,并不会留在此处叫人糟心。
四四方方半人高的一排桶码得整整齐齐,金灿灿灰扑扑红艳艳的种子围成了圈,倘若种下,足以够小半城的人不愁吃喝。
“……”
好大的口气!
店主气不打一处来,险些从摇椅上站起来,“这一桶多少你了解么?半大的小子张口就来!”
活了没有千年也有八百年的梵决明一挑眉。
“这买卖,做不做?”
店主挥舞着手便要站起来赶人——
抬手间袋子抛起,重重落到店主面前,口袋散开,零星几枚金豆子叮咚滚落。
店主蹬!站起来了。
他审时度势地拎起来,眯着眼捻起一颗在桌子上磕了磕,直到金豆憋进去一块,他两眼蓦地瞪大。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店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托起袋子塞进袖口,故作矜持地咳了两声:“两位仙人,这给多了吧?是否有些其他吩咐?”
此言一出,一个雪白纤细的身影从黑衣男子背后走出来,手腕泛着红晕,温和地道:“老伯,有件事或许得麻烦了。”
“何事?能办的老夫尽力办啊。”
“也许……”君迁子顿了顿,“老伯愿意教教我们如何耕种么?”
魔界多年无人种地,约莫是不可能寻得人来耕种。
君迁子上辈子学兽医而非农学,各行如隔山,作为一个科技十分发达时穿过来的现代人,他对耕种简直是一窍不通。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君迁子深以为然。
“教什么?”
老店主眼睛瞪得呲溜圆,吹着胡子便凑过来,“教耕种?和着你俩小子净买,种也不会种?”
迎接着老店主“我便知道世家公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鄙夷眼神,君迁子谦恭道:“我们既无农具,也无器皿,更无土壤,也无人懂得如何种植。老伯如愿意,可否愿意收些徒弟?”
他难得温和,却听老伯稀奇道:“收徒?我种了多少年,岂是你们几个后生一朝一夕能学去的?”
“您说得对。”
君迁子维持着谦逊的态度,笑得嘴角略微僵硬,“老伯应当也看出我们并非寻常人,实际在我们的住处,土地僵卧无法耕种,百姓苦之久矣。此次前来,便是想是否能寻得机缘,改善民生。”
老伯张开的嘴一时顿住,少顷,掩饰尴尬地捋了捋胡须。
他沉思着看向君迁子。
君迁子的衣袍素白干净,向来体态良好身姿挺拔,任谁来了都会忍不住夸一句仙人之姿。
平和,冷静,不似邪人。
尽管“土地僵卧无法耕种”的论调太过清奇,老店主依然只是狐疑地盯了片刻,随后大手一挥。
“罢了!我不收徒,你们要去哪儿我跟着就是了。活这么大岁数,也该让我开开眼界什么叫无法耕种的地!走!”
眼看他豪迈地便要出发,君迁子眼疾手快。
“老伯且慢。”
“路途遥远,民生粗鄙,老伯前往怕是要后悔。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
老店主把人挥开,“再远能有多远?别忽悠我,我不傻。不教!不教!再怎么说我都要跟着种子!
说罢,一掀帘子钻进了后屋,似乎收拾行李去了。
见证了全程的虎听风:“……”
好熟悉,好忽悠,好坑。
看向帘子后头的眼神莫名多了一丝怜悯。
……
半日游,魔都。
巨石林立而陡峭,诡谲地围出一座天然城池,城门口却并未车水马龙,一条长犄角的大犬跑过,漾起一片回声。
粮宝斋老店主将在原地,怀里的行李咚!坠到碎岩块上。
半晌,他喃喃:“……是有些偏远。”
对凡人而言,魔界并算不上友好。
闻言君迁子上前一步:“如若看这片土地无法耕种,不若将耕种的方法交予——”
话音未落,老店主粗声粗气地打断:“不可能!”
“这天下,就没有我种不了的地!”
君迁子嘴角一勾,浑然不觉背后有双眼睛正死死凝视着他。
……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