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迁子顿时神情冰冷。
这件事情很是蹊跷。牛是一种红绿色盲的动物,红色在牛眼中是灰褐色调,公牛并不会因为颜色而被吸引,更别提攻击。红色只是为了吸引观众、满足观众的趣味,实际上会引起牛警觉的,是晃动。
晃动、来回跑,才是让牛真正激动的挑衅动作。
可话又说回来,仅仅是让牛感受到挑衅,也并不一定会导致一头本性温顺的牛发起攻击。
视线落到那肌肉上的一身陈伤上,君迁子声音微冷:“你曾经在灵界,上过斗牛场?”
亲眼看到青牛点头的瞬间,君迁子的脸色难看无比。
修真人士中不乏生活糜烂的修士,娱乐方式也是异常残忍。但亲眼见到,还是另一回事情。
斗牛是灵界一种古老而残忍的竞技项目。公牛进入演武场前会被关入黑暗的密闭空间,与人类相同,长期的幽闭会使其异常紧张、神经紧绷。
当从黑暗重新见到光明,牛会有短暂的失明,恐惧、惊慌,从而变得暴躁而易产生攻击性。
此时斗牛的修士拎着佩剑入场,在牛紧绷时将其刺伤,伴随着衣服的飘动,牛追着人发动攻击,而修士伴随着躲避一剑剑刺入牛身,缓慢消耗直至其死亡。
这项竞技已然因为太过残忍废除百年,未料在此时此刻,竟还能看到一头为斗牛所伤的当事人,或是说,当事牛。
君迁子低头看着身上的红衣,神色难测。
难怪他觉着这身衣服如此别扭,不仅因为它尺寸不合适,而是这身衣服的形制,来源于百年之前。
也正是如此,青牛才会对它反应如此巨大!
他不由得追问:“你是何时来的魔界?”
“魔界?”青牛费劲地从地上爬起,喘着粗气,“数十年前吧。”
数十年前。
可斗牛明明废弃了百年!
君迁子眼神冰冷,难言的情绪在胸口蔓延。他看向青牛的伤,意有所指:“这些伤是何时得来的?看这伤口,似是剑修所为。”
闻言青牛愣了愣,动作停了一瞬。片刻后他抓了抓一道浅色的痂,道:“约莫来魔界前夕?记不得了。至于是否是剑修,我如何知道。你们灵界人衣服都长一个样。”
十年前,被废止的斗牛卷土重来,百年前的服装形制更是重出江湖……
十年前,也是他刚成为仙尊的时候。
君迁子目光凝重,转身拾起种植架碎片丢进青牛怀里。
“扔了,去找尽海看看。”
现下当务之急——
他看向不远处成型的种植架。
“张伯在何处?”
……
“东南边的粗壤我已经找时候看过了,锁不住水,自然也锁不住肥,和沙土无异不宜耕种。可西边的细壤水分过于稀薄,深埋在土层下层,怕也是难以为继啊。”
张义民缕着胡须,指尖不解地一顿。
“可你依然叫他们搬土,是何意?土壤的水分并非是简单的往上浇,河里的水同地里的水大不相同。”
“张伯此话怎讲?”
“土里的水有肥深埋土下,可河里的水只是水罢了。”
闻言君迁子一摆手,顿时四处的魔骑纷纷停下装土的活儿,弯着腰抬着头望向他。
“都倒了吧。”
魔骑对视一眼,便乖顺地将土倒了回去。
“这又是何意?”张义民眉毛拧成麻花,“难不成你要把土连着水肥一块儿铲起来?太异想天开了,我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你没种过地,可知那水在多深的地方?一个人下去都可能够不着!依我看,不如四周再找找,有没有其他适宜种植的土地。”
……那必然是没有的。
一路来魔都的路上,且不说土壤贫瘠,光是看上去勉强和土壤一词挂得上边的都在少数。更何况张义民只是凡人之躯,真要每日跨越千里耕种岂不太过遭罪。
君迁子叼着布带卷起袖子,单膝而下,五指并起,一掌拍在了土壤上。
淡淡的蓝色纹理皲裂似的再次出现,他平静地道:“立刻,抄起来。”
张义民:“……”
魔骑们愣了几秒,又乖顺地将铲子插进地里,一铲子下去脚底一蹬,肩部发力,顿时土壤飞到空中,扑哧扑哧落到了种植架里。
蓝色的纹理微微变淡,君迁子松手,直起身。
“大人……此处分明还有,为何不继续了?”
一魔停下铲子,疑惑。
君迁子走到数米开外,又一掌落地,淡蓝的纹理重新亮起,他的几缕发丝飘到眼前,挡住了半张侧脸。
鼻尖高挺,发丝遮住了他嘴角隐约的笑意。
君迁子声音松了些:“听说过杀鸡取卵、竭泽而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