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
梵决明语气平淡。
这动作太过亲昵,君迁子别过头,躲开了梵决明。勺子却不依不挠地追上来,“你现在身子太弱,不比凡人强上多少,饭总得吃。”
逼得太近、太紧。
君迁子忍无可忍地抽走勺子:“我自己来。”
可魔尊不依不挠非要端着碗。
这人莫不是脑子病入膏肓。
君迁子无言以对,只好飞快喝起了粥,两人之间一时无言。
叮,勺子碰上了碗底。
“我要出去走走。”
……
天很阴,下着小雨,地面翻着湿气,不少魔族袖子遮在头顶奔往家中。
一条小白狗百无聊赖地在军器署门前打起了哈欠,尾巴耷拉着,脚底在地上蹭了蹭泥。
鼻头微微一动,他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气味。
抬头,几个尚未长圆润的魔族小孩站在面前,好奇地看着他,胆大的伸出手用力扯了扯他的耳朵。
哮天吃痛,向前龇了龇牙。
小白狗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小孩们又去捅了捅他的牙。正当哮天再次龇牙威慑,放大了身形——
邦!
一个高大些的孩子颤着腿,一棍子打到他头上。
哮天头晕目眩间,听见那小孩壮着胆喊:“我、我打死他了!”
“哎,打死谁了?”“不知道,你们出来看看。”
“哎哟!”
魔骑看着哮天趴在地上,魂飞了一半。再一抬眼,一道红色身影虚虚依在魔尊身侧,咳了两声。
他顿时更慌了:“尊上,大人。”
君迁子弯下腰,探了探小白狗的鼻息,淡然收回手。
尚可,约莫只是脑震荡。
那孩童一棍子居然有如此巨力,他不由得侧目。
咚,棍子滚落在地。
“仙、仙子……”
小孩结结巴巴,仰头看向这个青年。
红衣人面色透着病气,身体单薄,却不妨碍一张脸俊美的惊人,好似话本里的仙子。两只耳朵乖巧地竖在头顶,耳尖茸毛随风一晃一晃。
“我都看到了。”
君迁子低头,沉声。
“看、看到什么了。”
“为何要大力拉他的耳朵呢?”
“我、我……”
小孩磕磕绊绊,道不出个所以然。
魔骑却变了脸色,低声道:“大人,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这些孩子多生于大战之时,彼时时局混乱,为人父母,终归是教些明哲保身的法子,见到陌生事物也会多加警惕。”
君迁子却拧眉:“明哲保身?”
“遇见陌生事物并非观察、保持距离,而是主动招惹?哮天。”
小白犬闻言抖擞了身子,瞬间众人视野被飘逸的白毛占据。
一只巨爪拍落跟前,扬起一片飞尘。
巨大犬头低下,在君迁子臂膀边亲昵地蹭了蹭,迎上魔尊并不友善的目光后,挑衅似的瞪了一眼。
君迁子瞥了眼目瞪口呆的孩子们,意有所指地转身:“这便是你说的明哲保身?”
差点落入犬口的魔骑:“……”
哮天欢快地嗷呜了一阵,心满意足在君迁子身边转了两圈,变回无辜可欺的小白狗,来到方才给了他一棍的小孩脚边。
小孩见状后退了一步,发着抖躲到了魔骑身后。
“他们只是孩子。”
梵决明背后低声提醒。
“正是因为他们只是孩子。”
“今日碰上的是哮天,不咬人,最多只是吓一吓他们。可若是某日碰上了其他凶兽?碰上了其他恶人?扮猪吃老虎的人便等孩子轻视的那一刻。”
君迁子语速极快,因呼吸不稳而爆发了一阵咳嗽,胸口发出破门般的气声。
孩子们吓傻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用尾巴挡住破碎的咳嗽声。
梵决明神色一黯,飞快将人扶到了怀里,顺着背顺起了气。
一缕一缕魔气灌入,君迁子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他面露疲色,声音有些哑:“城中可有空余的屋子?”
“要怎样的?”
君迁子咽下喉咙口泛出的苦涩,视线有些昏暗:“够坐下全城的孩童便可,十六岁之下,都算在内。”
周遭无人知道他要干什么,面面相觑了片刻。
君迁子扶着门框坐下,稍稍缓了缓,待到眼前清明了些,才慢慢道:“……我们要开设学堂。”
“学、学堂?”
这个词对于许久未经和平的魔族来说太过遥远。
魔骑挠挠头,面露困惑:“学堂是什么?也是种植的地方吗?”
闻言君迁子沉默了。
半晌,他道:“也算吧。”
硬要说,树人也算一种另类的种植。
一会儿,他又看了魔骑一眼,平静地补充:“你也得来。”
魔骑:“……啊?”
君迁子掐了掐梵决明,示意他同意。
没有一个人,可以不经历义务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