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玉照抖作一团不敢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丫鬟呢,侍卫呢?他们听不见?
“不对啊……是谁的贪婪之欲?我分明感受到了,很强烈的贪欲。”黑影游走在商玉照身边,然后忽然发现了那面螺钿团花镜。
“镜子,是镜子!”黑影忽然有些气急败坏,他终于显露出人的相貌,金发刚及锁骨,缁衣高屐,容貌艳冶。他不满地嚷道:
“还以为是活生生的人呢,竟是这么一个死物上残留的欲.望。”
连景一把抓过镜子,指尖生出灰色的魔气,将镜子层层包裹。魔气吸足了镜子上面残留的贪欲和偏执的情绪。
他闭上眼,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转过脸,对惊惶不安的商玉照问道:“这面镜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你是从何处得的?”
商玉照只是抖着,说不出话。
“说话!”连景的面目因不耐烦而变得狰狞起来。
“是,是……九年前,先皇陛下赐给夫君的一些赏玩之物……夫君将这个给我了。”商玉照抽抽噎噎,声音发颤。
“你夫君是谁?”连景眯起了眼睛。
“右、右武卫大将军……云东来。”
连景摩挲着这面螺钿团花镜,翻来覆去地照看。忽然,他对商玉照笑道:“镜是灵物,可以通神。”
“你可要向我许一个愿望?”他在商玉照跟前缓缓蹲下,引诱道,“任何愿望都可以哦,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他浅琥珀色的瞳仁中光华流转,手指轻勾,商玉照的身体便漂浮起来。连景就这样引着她的身体,将她轻柔地安放在了床上。
商玉照惊恐地想要叫侍卫,却见连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微笑着挑眉,轻轻摇了摇头。
商玉照的眼神中充满绝望。
“你怕什么?”连景奇道,“我是来实现你愿望的,不是来伤害你的。”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在商玉照眉心一点,她便感到一阵冰凉醒神的气息涌入,沁人心脾。
连景微笑道:“你仔细想想吧……虽然我此行是误会了,不过……你要是真的没有什么执念,我又怎会问出这句话呢?”
她闻言一滞。
商玉照的眸子逐渐暗了下来。
是夜。
“玉娘、玉娘?”
商玉照听见声音,才忽然从床上惊醒,冷汗湿了鬓发,贴在脸颊上。
雪青色的床幔一晃,一只有力的大手便伸来。男人一身紫色圆领袍,金玉宝带上挎着刀,还未来得及解下。
他见她像惊弓之鸟一般弹起,翻身就要下床,却浑身无力差点跌倒。
云东来轻轻将人一捞,捞在自己怀里。
见商玉照脸色惨白、冷汗津津,他不由得深深皱眉:“玉娘,你身子不好吗?怎么没人服侍?”说着便要厉声叫人来。商玉照忙止住:“五郎,别。是我自己睡沉了,做了个噩梦。”
她又问道:“五郎,现在是几时了?”
“戌时了。”云东来深深地看着她,眉目间满是担忧。
他身材高大魁梧,今年三十有九,正是春秋鼎盛。双眉浓黑斜飞入鬓,鼻直口方,容貌英武俊朗,蓄着考究的短须。
商玉照的目光从梳妆台上扫过,心跳动如擂鼓,一阵紧张。
她略略调整了呼吸,笑着从云东来怀中移开,轻柔地说道:“五郎不必担心,玉娘身体安好。”
云东来点了点头,又揽过她在梳妆台前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根雕刻成牡丹头的玉簪来,亲自为商玉照试戴:“这个很衬你。”
“五郎,你已经送了我很多首饰了。”商玉照的目光触及镜中云东来的眼神,又垂下眼去,转头嗔道,“我一个头怎么戴得过来?”
云东来闷笑道:“总是想给你最好的。今日我猎得一只玄狐,皮毛很是不错,到时候给你做成垫子,冬日用起来暖和。”
商玉照道:“多谢夫君。”
他揽着她的腰,忽问道:“玉娘,你平日用的镜子好像不是这面?”
商玉照一顿,旋即又换上笑容:“之前那个被我不小心打碎了,让她们收拾了。”
“嗯。”云东来应了声,“改日再给你寻个螺钿的。喜欢瑞兽纹还是团花纹?”
“五郎选了就好。”
第二日,右武卫大将军云东来参加完宫廷宴饮后独自策马而行。
行至御沟边,马忽然被野猫所惊,而云东来因醉酒松脱了缰绳,坠下马来。而恰好官道旁堆放着用来铺砌水沟的青石,他的头重重磕在青石上,当场便没了呼吸。
亲兵飞报朝廷,圣人震惊之余悲痛不已,下令有司即刻验明死因,最终认定为坠马重伤而亡。
云将军之死引起满朝哗然。
西京城内流言四起,各种猜测甚嚣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