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云东来这样传奇的人生,是老百姓们最津津乐道的,于是就有艺人编成了讲唱广为演绎,顺带也歌颂了圣人的卓著功勋,新朝开创太平,天下海晏河清。
柳晋如听完,不由得叹道:“这样一个能人,死得也太儿戏了些。”
李恪生道:“不如我直接捏个隐身诀进去查验他的尸身,阿尘,你带着晏小娘子和仙芽娘子充作前去吊唁的宾客,想办法从他夫人或者其他什么人那里探听一些线索。”
李放尘点点头,又道:“只是不知道我们扮什么身份不会令人起疑。”
晏邈略一沉吟,道:
“我知道云将军在碧水寨时曾有个叫乔胜的弟兄,一路跟着他立下赫赫战功,却不愿接受朝廷封赏,只愿回荆山水域做个渔翁。算年纪,我们或许可以假装乔胜的从侄男、从侄女。”
“好。”柳晋如拊掌,“就这么办。”
伏波府折冲都尉王琼飞曾是追随云东来时间最长的弟兄,也是他手下最信任的兄弟。如今听闻他突然身故,急忙携了妻子冯碧云前来吊唁。
云东来的遗体已经完成小殓,就放置在厅堂灵床上。
商玉照穿着粗麻丧服守在灵堂边的帷幔之后,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双眼空空无神。
她的儿子不过十三岁,跪在灵堂一侧披麻戴孝,两个女儿随她守在帷幔后,次女十岁,幼.女才七岁,两只眼睛俱肿得像核桃般,向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还礼。
王琼飞在灵前哭得捶足顿胸,高喊:“我与将军自边关杀贼到碧水寨共举大业十九年,我长将军十岁,我尚存人世,将军春秋鼎盛,怎么就舍得弃我而去!”
商玉照和孩子们,以及府上的仆役也都随之痛哭。
王琼飞哭了一阵,便走到云东来长子云宣处说话。冯碧云来到帷幔后,原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一见到商玉照和两个女孩儿,便又滚下泪来。
冯碧云胸中涌起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只化为一句:“妹妹,真的苦了你了!”
商玉照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又大悲大恸,面色惨白,眼底青黑。此刻见了冯碧云,竟觉得腔中一直堵着的那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冯阿姊。”商玉照惨淡地笑道,“见了阿姊,竟又让我想起在碧水寨的时候。”
冯碧云扶着商玉照的手一颤:
“是啊,妹妹那时候才十七岁吧?出落得湘妃洛神一般,连我第一次见时,都晃了神。心下想着,原来是这样一个妙人,怪不得云头领对你……”她忽地一滞,又连连道,“算了,不说了——”
商玉照却猛地回握住冯碧云的双手,道:“那时候,还要多亏冯阿姊。若不是阿姊你,我早就一头撞死,哪能到今日……”
冯碧云身形一晃。
所幸商玉照顾忌到还有孩子在身旁,便止住了话头,对冯碧云温声道:“今日多谢王公和冯阿姊前来,府上备好了茶水,阿姊可同王公去稍作休息。”
冯碧云连忙应下,退出了灵堂。
商玉照再听得外间哭声和说话声时,是三个陌生少年。
三少年自称是云东来旧部乔胜的从侄,因做生意路过西京,惊闻云东来噩耗,连忙赶来吊唁。
商玉照悄悄掀开帷幔一瞧,看见三个素衣殊色的年轻人,两个女子年纪小些,那男子年纪大些,也不过十八.九岁。
商玉照没见过,却暗暗心乱慌神:乔胜那样五.大三粗的人,从兄弟想必也不会斯文到哪儿去,能有出落得这样俊秀的从侄男和从侄女?
她正胡思乱想着,柳晋如和晏邈便一前一后掀了帷幔进来,轻声道:“夫人,节哀顺变。”
商玉照回了礼,问道:“不知二位小娘子如何称呼?一别数年,乔胜兄弟可还安好?”
柳晋如道:“在下是乔十三娘,她是我妹妹乔十四娘。谢夫人挂念,叔叔他一切安好。”
商玉照又寒暄了许多和乔胜有关的事,晏邈不动声色一一巧妙应答。
出来后,李放尘也与云宣说话完毕,三人由仆役引到一间小厅,桌上有茶水和一些素食供客人享用。三人坐定,李放尘刚想说话,柳晋如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给他使眼色。
不远处王琼飞正打量着他们。
见眼神对上,王琼飞便径直上前略一叉手,道:“三位小友面生,敢问是?”
李放尘略一打量,回礼道:“鄙人与两位妹妹是乔胜叔叔的从侄。敢问公是?”
王琼飞惊奇道:“我正是伏波府折冲都尉王琼飞,与乔兄弟相识十五年,竟不知他有这样品貌的从侄。”
晏邈知道王琼飞是云东来当年最亲密的草莽兄弟,心下略慌,害怕露馅,旋即又勉强稳了声音,上前行礼道:
“原来是王公,失敬失敬。因我父常年在外行商,与亲戚少有走动,叔叔回乡后,我们才多加往来,无怪王公疑惑。我等素来敬佩云将军,行商路过西京惊闻噩耗,震惊悲伤不能自已,因此特来吊唁。”
王琼飞信以为真,又相对哭了一回。冯碧云扶着他,说了些安慰的话,两人便告辞了。
小厅内只余他们三人,柳晋如皱起眉头,道:
“我观那王公的夫人在我们说话时神色有异,而我们刚刚不过是胡乱应付了几句在碧水寨的事。王公未有异议,说明我们没有露馅。难道是当年碧水寨发生了什么不能说的?”
晏邈附和道:“我刚刚也留意她了,似乎一直心事重重的。”
李放尘垂眸思索间,忽然指尖有了感应,从衣袖中拈出一只纸鹤来。他眉头一松,又皱起:“阿兄传讯来了,说云将军身上没有魔气。不过……他似乎死前吸入了什么毒,可以扰乱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