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侍从闻言都倒抽一口冷气。
新来的淑妃,是要在老虎头上拔毛吗?
平晟嘴角的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慢慢驭马来到乐婵媛跟前,稍稍探出些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笑:“原来是朕的淑妃,刚刚可有受伤啊?”
还未等乐婵媛回答,他忽然伸出马鞭,用它拨弄开乐婵媛的手掌。
“嘶……”乐婵媛皱起眉头,手掌火辣辣地疼,这才察觉刚刚撑地时破了皮,连带着腿和膝盖也疼起来。
“啊,淑妃受伤了。”平晟一挑眉毛,扬起马鞭指着地上那为乐婵媛挡马的宫人,转头对赶来的侍从们道,“这个奴婢,竟害得朕的淑妃受伤。把她拖下去,脊杖五十!”
脊杖五十,这是要她的命。
那宫人一听,脸色惨白,不住地向平晟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乐婵媛盯着平晟,在另外宫人的搀扶下站起来,伸手去够平晟。但马太高,她只能摸到平晟的靴子。
平晟十分好心情地俯下身:“淑妃要为她求情?”
不等乐婵媛开口,平晟微笑着摇头:“不行呢,她害得朕如花似玉的淑妃流了血,朕很生气。”说着,他环视了一圈身边跟着乐婵媛的宫人,四下里皆跪在原地,噤若寒蝉。
“这不是淑妃回甘棠宫的路。”他冷声问乐婵媛左右宫人,“说,你们走这条道干什么?”
一名内侍抖着身子道:“回陛下,娘娘是去御花园看榴花……”
平晟一顿,凝视着乐婵媛,口中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把御花园中的石榴树都砍了,不许看到一朵榴花。”
“是。”
似是终于满意了,他对乐婵媛咧开一个笑容:“淑妃是去看榴花的路上受伤的,可见榴花不好。”
“陛下。”乐婵媛攀着平晟的靴子,看了一眼那要被拖走行脊杖的宫人,仰头望着平晟道,“陛下不是要杀她,是要杀我。”
平晟那双兴味盎然的眼眸忽然沉了颜色,笑意也尽数敛尽:“淑妃说什么呢……”他俯下身,将握着马鞭的那只手腾出,捏着乐婵媛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边来回抚.弄,将她的唇脂揉出嘴角,糊了下巴。
“朕爱淑妃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杀你呢?”
他说这话时眸子幽深,唇角紧绷,声音沉沉。
乐婵媛感到一股令人几欲窒息的威严。
她毫不畏惧,直视着平晟的眼睛道:“陛下究竟是不满臣妾呢,还是不满——唔,唔!”
平晟将三根手指戳进乐婵媛的嘴里,死死地压着她的舌头。
一时间,金属味、马臭味、皮革味种种混乱恶心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口腔,她胃中翻腾作呕,看向平晟的目光转为怨毒的恨意。
“啊——!”
平晟要将手指从乐婵媛口中拽出来,却不得法,从马上摔下来。
内侍们呼天号地一个滚一个垫在平晟身.下,他尖叫着骂道:“蠢奴!快帮朕把她嘴巴打开!”
……
乐婵媛跪在乐兆君跟前,嘴角还噙着血,不过不是她的,是平晟的。
乐婵娟闻讯慌忙赶来,她的烟紫色裙裾像十二幅江水潋滟,带起一阵香风扑在乐婵媛身边:“阿媛,你怎么样,可有受什么伤?”乐婵媛的脸被捧着转过来,撞入一双含愁眼,被它的主人凝睇着。
“她能有什么伤?”乐兆君冷厉喝道,“陛下的手指头差点被她咬断!”
“姑母!”乐婵娟在乐兆君跟前跪下,“臣妾听说阿媛是为了救保护她的宫人和陛下起了争执,请念在阿媛一片仁心待下,宽恕了她这次吧!”
“你还为她求情?”乐兆君气得拿一根指头戳着乐婵媛,身子发抖,“她毁伤陛下龙体,你身为皇后,对妃嫔失于管束,也难逃罪责!”
“请姑母责罚。”乐婵娟伏在地上,向乐兆君深深叩头。
“你!”乐兆君闭了闭眼,似有些发晕,乐婵娟忙上前将她扶住,宫女们连忙移了椅来搀着乐兆君坐下。
“淑妃无状,禁足甘棠宫一个月思过;皇后失职罚抄经十遍。”乐兆君终是没忍心罚得太过,摆摆手让人退下了。
乐婵娟见乐婵媛一路神思恍惚,以为她还在担心那名宫人,忙道:
“阿媛放心,那宫婢没有被行刑,姑母暗地里派人护下,放出宫去了。左右不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他就是想起来也没法追究了。”她叹了口气,“姑母其实是知道的,阿媛不要置气。”
乐婵媛闻言愣了良久,只是眨了眨眼睛,问道:“为什么?”
“嗯?”乐婵娟没有明白,“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陪我一起受罚?”乐婵媛喃喃。
“我是皇后,又是你的阿姊。于情于理,我都对你有责。”乐婵娟笑道。
阿姊……
乐婵媛失神道:“你没有觉得我和你妹妹不一样吗?”
乐婵娟以为她是因那一场大病失忆的事耿耿于怀,失笑道:“阿媛又说胡话了。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妹妹。”
乐婵媛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人真奇怪。
做人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