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干不出来吗？
不一定吧。
陈酌不知道是不是大脑出走了，纠这种闲出屁来的问题，可能他真没什么道德感，觉得人也好，狗也罢，梁以酲哪怕是只蜉蝣，他俩是一对儿朝生暮死的同卵虫，这颗心也在说他爱他。
可常莉理解不了，大多数人应该都不能。
在她的观念里，能理解的譬如工作恋爱，结婚生子，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而兄弟姐妹之间不能有超出亲缘以外的感情，就和太阳不曾从西边升起一样，是恒定不变的真理。
退一步来说，就算私生活混乱，那至少也得是男的跟女的吧？
这再怎么说，也要是一阳一阴，一夫一妻啊，就像她和陈荣一样。
当然，常莉不管这个社会怎么发展，别人怎么过，总之她自己是按照这样一套规律来生活，她亲儿子也必须是。
啪地一声。
常莉就那么把手机砸在地上，玻璃飞溅，色块侵蚀掉照片上梁以酲的脸，陈酌紧跟着皱了下眉，弯腰去捡。
“不许捡！”常莉大吼。
陈酌顿了半秒，置若罔闻。
“你疯了是不是？啊？！”常莉崩溃似的，抓住陈酌的胳膊毫无章法的挥打，下手深重，边喊边哭，“我叫你不许捡！不许捡！把那些东西给我扔了，所有东西都不许留你听见没有！”
陈酌一动不动在那儿挨，听是听见了，但很固执地没动。
比起刚才来讲，他现在稍微冷静了一些，然后才感觉到其实自己有些被吓到，觉得眼前这人不像他妈。
不过也是，他了解常莉吗？
他跟常莉待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如跟陈荣相处的时间多。
可他依旧庆幸，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梁以酲。
陈酌看着他妈，身上每被打一下，手机就攥紧一分。
他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就是没想到暴露的这么快。
为什么不再等等呢？
等到他四五十岁，熬成他妈眼里的老光棍，或许到时就认定他跟他哥是两个讨不上老婆的失败者，或者身体有毛病，就这么算了。
半晌，常莉大概是打累了，再抓不住他的衣裳，哭嚎着跌坐在地。
陈酌垂眸，跟着蹲下去。
他脸上，手上，还有胳膊都是通红的痕，方才磕在门框的额角也渗出血。
常莉一直哭，他就蹲着一直等她冷静，如此诡异的画面，让他奇怪自己好像真的不孝顺。
亲妈的眼泪并没有唤起他内心任何柔软，反而无措，烦躁，整个鼻腔都被兜满水的毛巾盖住一样，喘不了气。
“你们在报复我，是不是？”常莉突然说了句。
“什么？”陈酌侧目。
这会儿家里很乱，磕碎的手机零件，破旧的衣服，小时梁以酲给他买的文具，做的树叶标本......全都横在余光里。
他妈的话夹在其中，有种跟着一起曝尸荒野的幻觉，他实在不明白常莉的意思。
“什么叫报复？”
常莉没答，咬牙切齿地问：“是你们一起要报复我......还是梁以酲蓄意勾引的你？”
眉心狠抽了下，陈酌愕然着，胸腔又顶上来一汩汩火。
蓄意勾引？
哪来的勾引。
生完不管的不是她和陈荣么。
把他亲手丢给梁以酲的，不也是她和陈荣么。
既然没能力照顾，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做，爹妈一个酗酒一个整日不着家，他和梁以酲不相依为命还要怎么样？现在反倒成了他们的问题？
陈酌大概是被气懵了，一瞬间都没能开的了口。
窗外，风把云吹过来，常莉那张脸跟着沉下去，双眼也陷在阴影中。
“我早说不该领他回来，早知道不该拿他妈留下来的钱，就是你爸非要讨个孩子......我说了我能生！”
这些话，她跟谁都没说过，现在讲出来好像也不知道是在跟谁抱怨还是忏悔。
而后她转过头，似乎想到什么，“就是因为这个吧？因为我用了他妈留下来的抚养费给你爸买药，没告诉他，他才决定要这样拉着你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
“你说什么东西？”陈酌吊起眼，气得喉咙疼，“他来这个家才四岁他知道什么？是我！我逼他干的！我就是单纯喜欢他不可以吗！”
“他是你哥！”
“那又不是亲哥！”
“不是亲的怎么了！你还记得自己是个男人吗！”
常莉红着眼，歇斯底里跟他大吼，“你自己出去问问！这周围邻居，你同学你老师哪个不知道他是你哥！你们两个大男人！你们这是要我死......要逼我死是不是！”
陈酌定定跟她对视着，屏幕的玻璃碴都快扎进肉里，就这时，常莉猛然起身，他心口一顿，以为他妈要冲去厨房拿把刀来。
不过想多了，对方面朝电视柜冲过去，从抽屉扯出一沓单据，反手便往他脸上一扔。
哗啦——
页片纸钱似的飘落，陈酌偏头，视线重新凝在满地雪白上。
熟悉的医院名称，熟悉的检查项目，打印机墨痕显示，日期最早在年前那会儿，常莉养不好的胆道又长出个囊性肿瘤待测。
他一愣，额角神经跟着突突两下。
直到刚才，陈酌还以为常莉说的生病是个借口。
待测，那就是恶性良性还没个具体结果。
“我告诉你......”常莉拿手指着他，“我不要他的钱了！我也不需要这么恶心的人来照顾我！”
“你是我生的，我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你不能再跟他有来往！否则我去他家楼下，去他们酒吧门口自杀！我说到做到！”
凄厉的警告回荡在客厅，刺穿了陈酌的神经。
他没再说话，血液一下冲进大脑似的，两眼烈烈猩红，身体又冷得要命。
......
电脑城。
夜幕低垂，奔流的车息在霓虹中穿梭，把喧嚣推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