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完蛋,误会大了,白衣天使被当成了变态“杀手”,张汐觉得自己可真该死啊。
她急忙道:“啊,抱歉啊。您也尽力了不是?小家伙们也算是遇到好人了,它们肯定很感谢您愿意救它们。”
见她这手足无措的样子,江景焕笑了一下:“可能吧。”
宋清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宠物医生…宋清栩想起那张照片上染血的医用手套,心里有个猜测。
“您在哪家宠物医院?”他问。
“就你们对面那家。”江景焕喝了口茶,“店长先生熟吗?”
听到这回答,宋清栩愣了一下,果然是他啊,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啊。
想到张汐昨天那条消息,宋清栩在心底感慨,看来“惊为天人”这个形容是事实如此了。
宋清栩摇了摇头:“那真是巧了,听说刘医生离职了,您应该就是新来的那个医生吧?”
没想到他会知道,江景焕有些惊讶,下意识点了下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我们医院最近新来的就我一个。”
意识到对面这位就是那位“惊为天人”,张汐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我们店有时候会帮顾客预约安乐死,一般都在你们医院。看来以后会经常见到您了,您贵姓?”
想到之后还会打交道,张汐觉得有必要好好认识一下这位医生,当然不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江景焕恍然大悟,不过,这位店长先生果然没跟他们介绍过自己啊。
今天那个自称店员的男人给他开门时,态度很热情,他还以为店长先生跟这位店员介绍过自己。
江景焕眼眸微弯,偏头看向宋清栩,“店长先生应该知道。”
宋清栩挑眉,这是要我帮他介绍?
跟他对视两秒,宋清栩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不自然,心想,就这一次。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回忆着复述江景焕昨晚的自我介绍。
“江景焕。江水的江,风景的景,焕然一新的焕。”
听到他一字不差的话,江景焕眼底笑意愈深。
一旁趴在柜台上看似补觉,实则默默竖着耳朵听着这边动静的闻樱有了动作。
她悄悄走到操作间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小猫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到柜台后坐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开始快速地画着什么。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周晨阳正调整着工作台上的鲜花,那只小小的橘猫就躺在鲜花中间,毛发干净顺滑,像是短暂地打了个盹,只有过分瘦弱的身体诉说着生前经历过的痛苦。
周晨阳走出操作间,单手拉下口罩,视线跟沙发上看过来的三双眼睛对上。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进来跟小猫告个别吧。”
说完,周晨阳转身往里走,lucky看到主人,率先跟着他往里跑,沙发上的三人随后起身跟上。
走到工作台前,江景焕垂眸看着这只照顾了三个月的小猫,视线扫过那双紧闭的眼睛,定在破了一小块的嘴角上。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安心去吧,头七那天烧纸,我给你烧鸡,纸扎的那种,不要鸡骨头,只要鸡肉。笨猫,吃个鸡还能被骨头划破嘴。”
lucky绕着工作台打转,时不时直起趴在台上看一眼小猫,“呜呜嘤嘤”地叫着,像是在告别。
明明是一场对逝者的告别仪式,在场的所有人竟然没有一个沉浸在悲伤中,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温情弥漫在空气中。
好像这只是一个平淡的午后,小猫跑过来开心地玩耍了一会儿,就要回到它自己的领地休息了。
周晨阳将小猫送进火化炉,厚重的炉门在电动装置推动下,“砰——”的一声沉闷地闭合。
玻璃窗里火焰跳动,一群人沉默地看着,见证生命最后的告别。
闻樱第一个打破了安静,她慢吞吞地朝这边走来,把那张A4纸递给了江景焕:“江医生,我,我刚刚画了一张画,你看看,不想要的话,也可以扔掉……”
这姑娘一遇到生人就语无伦次。
周晨阳立刻凑过来捧场:“哇~小樱你画得真好,天呐,简直一模一样!连嘴角的破口都画出来了。”
画上的小猫睡得很安详,嘴角仿佛还挂着一丝笑,即使只有黑白两色,也不影响那溢出画纸的生动与祥和。
江景焕伸手接过那幅画,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又看了一眼抱臂站在一旁、偏头注视着这边的宋清栩,眉眼弯弯,嘴角扬起笑容:“谢谢。”
对上他弯起的眼睛,宋清栩缓慢地眨了下眼,率先移开了视线。
走出店门时,江景焕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将天际染出红晕,店里开着灯,温暖的灯光下,张汐在收拾茶几上的东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宋清栩端着杯子,歪头听着周晨阳手舞足蹈的念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闻樱爬在柜台上戳着手机,时不时抛个球逗一下摇着尾巴的lucky。
那一刻,江景焕突然觉得,宋清栩的宠物殡葬店像是一个平静的世外桃源,里面住一个温和的店长和三个真诚的傻瓜。
而今天,他只是被邀请进了这个世外桃源,坐了一会儿,参与了一场这里经常会上演的告别仪式。
抬头望着亮着灯的招牌:“最后的罐罐”,江景焕指尖在怀里的骨灰罐上摩挲了一下,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还会再见的,他想。
在他背后,宋清栩放下手里的杯子,视线在他的背影上顿了顿。
昏黄的路灯下,江景焕的背影修长,在夜色映衬下显得有些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