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里,父亲总爱拿着他们的结婚照和母亲收藏的男星海报放在一起,控诉母亲对别人的过分关注,说着明明他们才最相配这种话。
母亲总会笑着安抚没事找事的父亲,又低头问他:妈妈最爱爸爸了,对不对啊小阿羽。
那时还是个小孩子的宋清栩就会用含着蜜的小奶音回答:对啊对啊,妈妈也爱阿羽。
想到这儿,宋清栩弯了弯唇,眼睛微微眯起,满是怀念。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对上江景焕探究的视线。
这人一直看着他吗?
“怎么了?”
见他转过头,江景焕掩下眼底的好奇,冲他笑:“栩哥看过这部电影吗?我记得我妈妈很喜欢。”
原来是想问这个,宋清栩摇头:“没有,”他轻笑一声,“不过也是巧了,我母亲也很喜欢,当时收藏了很多海报。”
菜陆续上来,江景焕发现这人说着不挑就是真的不挑,每个菜都会夹几筷子。也不排除是对自己的客气,他点的菜,宋清栩一下都不碰显得不礼貌。
不过,江景焕还是发现了宋清栩的一点偏好,他的口味偏甜,梨球果仁虾和糖醋里脊这两道菜吃的多一些。吃到爱吃的,这人就会微眯起眼,露出满足的神情,像他在车里吃那颗柠檬糖的模样。
这和他平时温柔可靠的样子相比,有些反差,但又不让人意外。
江景焕想起初遇那天。
当时宋清栩脸上挂着笑,好不温和,但察觉到自己低落的情绪,又会有些无措。尤其是火化的时候,明明最该悲伤的是他,这人却比他还要难过。
宋清栩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每次火化,他身体里都会溢出很多阴霾。这让他显得有点脆弱,这种脆弱让江景焕不自觉地想靠近他。
宋清栩手背上溅了一点汤汁上去,江景焕看到了,抽了张纸递给他:“擦擦。”
又随口问道:“最近店里是不是很忙,我们医院这边老年猫犬的病例多起来了。”
宋清栩接过纸往手背上蹭了下:“对啊,快入冬了,年龄大的宠物容易出问题。”
两人语气都很平常,分明是有些沉重的话题。
刚开始跟着师父学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宋清栩还有些不知所措。有时候在凌晨或者深夜接到电话,赶到店里做完告别仪式,他还会躲在卫生间偷偷抹眼泪,哭完接着去接下一个顾客。
经历了三个这样的冬天,宋清栩也有些习惯这种工作量激增的情况,虽然还是免不了情绪低沉,但至少不会偷偷抹眼泪。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大碗汤进来,提醒他们当心烫。
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拥挤,两人都下意识往里靠了靠。
一瞬间,两人的脚尖在桌下轻轻地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立刻移开。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服务员把汤放到桌子上。
江景焕顺势拿起汤勺,盛了半碗汤递给他:“栩哥尝尝,甜汤。”
宋清栩这才如梦初醒,桌下的脚往外挪了挪,避开那种坚硬的触感。
他接过汤碗,轻声道谢,舀了一勺汤送到唇边,低垂的睫毛轻颤。
微妙的气氛在包间里漫延,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汤匙磕在瓷碗的声音和轻微的咀嚼声。
半晌,一道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宋清栩拿起桌子上倒扣的手机,来电显示:周晨阳。
“是小阳,你先吃,我出去接个电话。”他朝江景焕颔首,推开门往外走。
江景焕目送他离开,视线落到对面剩了个底的汤碗上。
果然好甜口啊,他轻笑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发现让他有一点隐秘的开心。
不过,周晨阳打电话应该是店里又来客人了,江景焕漫无目的地想,还好饭吃的差不多了,不至于让他饿着肚子回去。
等了一会儿,宋清栩推门进来。
果然不出所料,宋清栩有些歉意地告诉他要回店里。
江景焕摇了摇头说没事,起身拿过对面座位上的衣服递给他。
“回去的时候慢点儿。”
“谢谢。”宋清栩接过穿上。
江景焕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糖递给他。
“栩哥放兜里备着吧。”
宋清栩其实平时有带糖的习惯,只是最近吃完,忘记补货了。
不过,看着江景焕亮晶晶的眼睛,他还是道了声谢,伸手接过,塞到兜里。
看来这几天不用急着去买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