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江寻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一夜的煎熬终是到了头,绛英长老设下的禁锢法阵渐渐失效。
他狼狈地支起身子,推开主殿的大门,清晨的寒风瞬间猛灌而入,吹得江寻差点瘫软在地。
他缓慢调息灵力,勉强稳住了脚步,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走出奢华的主殿,回到了寝屋。
他从柜中摸出一粒抑制丹囫囵吞下,实在是没有力气收拾自己,就这么满身污秽地倒在了床上。
瞬间,意识便被浓重的疲惫吞噬。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江寻觉得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似乎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握着他的手。
嗯……越贴越近了……可能是墩墩吧?
被关了一夜,它找不到人也该着急了。
不过墩墩怎么没有毛?换季掉毛也不至于这么光溜溜的……
……嗯?
……???
江寻瞬间清醒,猛地一推,谢唯被掀翻在地,吃痛地闷哼一声。
江寻彻底恼了:“你怎么还在?!”
谢唯捂着脑袋爬起:“……师兄。”
闻言,江寻如遭五雷轰顶。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唯,瘦小的男孩已经换了身云澜宗弟子的礼袍,腰间挂着宗门令牌,想必是刚走完仪式,正式入了宗门。
但他现在人却在莲溪谷!选了哪位长老不言而喻!
江寻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世上,真有这么傻的!!!
“师兄,你醒了?”谢唯眼里满是担忧,“我看你身上有血,我……”
江寻冷声打断了他:“师尊呢?”
谢唯贴上来,握住他的手:“师尊说他还有事,先走了,让我回来跟着师兄好好学画符。”
江寻瞬间炸了,已经顾不上房里还悬着一颗绛英长老亲自给的传音石,他猛地甩开谢唯的手,怒道:
“有事先走?师尊成天有事!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管你、指导你了!但他派的活你照样得干!修炼进度照样被催!这两日你是真听不懂假听不懂?我一直在暗示你,你怎么就不拒绝呢!你有机会拒绝的!”
江寻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今早带你去前殿登记了对不对?当着所有长老的面,高调地宣布你是他新收的弟子了对不对?这一套下来,谁不知道他紧盯着你,日后你若反悔了想换个师门,根本没有长老敢收你!你……唔!”
江寻太过激动,不慎牵动了腹部旧伤,忍不住从喉咙间泄出一丝难耐的呻//吟,额头瞬间渗出几滴冷汗。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捂着伤,右手则飞快地拍开谢唯伸过来想要扶他的手,继续质问道:
“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
“我允许你进来了吗?谁让你随随便便进我屋了?”
谢唯双眼瞬间蓄满了泪水。
“对不起……师兄,我回来的时候见你没关门,看你穿的单薄,身上又有血迹,脸色也很难看,就进来了……师兄你不要生气……”
一口一个“师兄”宛如火上浇油,江寻听得更烦躁了:“你出去!”
“师兄,你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我今天在百务阁领了许多丹药,说不定能……”
谢唯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再也忍不住,咕噜噜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床褥上,晕开一小圈水渍。
江寻的心猛地一颤,但眼看着谢唯趁他愣神的功夫又要贴上来,江寻立即抬手唤出了灵剑。
瞬间,通体莹白、泛着寒气的剑身横在了谢唯身前。
“师兄……呜呜呜……”
谢唯瞪大眼睛,哭得更凶了。
江寻的表情依旧冷峻凶狠,却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已然放软了许多:“我想自己静一静,你出去。”
谢唯擦去眼泪,不再坚持,他缓缓后退:“好……师兄,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你叫我。”
吱呀一声,房门被谢唯轻轻关上,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江寻放下剑,揉了揉眉心,努力平复呼吸。
冷静一点。
江寻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他现在极其虚弱,体内灵力紊乱,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疗伤,不可动气。
可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谢唯眼泪汪汪的模样始终挥之不去。
突然,他听到床底下传来沙沙的摩擦声。
循声望去,墩墩正在扑腾着小小的翅膀,费力地叼着一只紫檀木匣的扣环。
江寻放缓了语气:“没事,我来吧。”
他弯腰抬起那只精致的药匣,取出平时舍不得用的膏药,见墩墩耷拉着脑袋伏在一旁,江寻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我没事,放心,这盒子里的药膏都是苏晗送的,全是贵货,见效快……你怎么也哭了?跟他呆了两天,连性子都被传染了?”
“啾啾啾呜呜呜!”
墩墩轻轻蹭着他的指尖,发出可怜的声音。
“……别担心了。”
江寻熟练地为自己上药包扎,脑子逐渐冷静下来。
他天生炉鼎,早已家破人亡,所以师尊可以凭着收留之恩、凭着炉鼎的弱点强行威胁他、压榨他。
他自然是打不过师尊,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谢唯不一样,身子干净,天赋异禀,绛英长老就算再蛮横无理,再喜欢压榨弟子,应该也没法用控制他的法子去拿捏谢唯。
总之就是,谢唯日后再惨也惨不过他自己!
可即便如此,一想到谢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江寻只觉得心口闷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