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谢唯,你先行退下,江寻留下,单独汇报。”
“是,师尊。弟子告退。”
谢唯恭敬行礼,离开了主殿,大门合上的前一瞬,他忍不住担忧地看向江寻的背影。
江寻跪得笔直,身姿如寒崖青松,平静地等待着即将迎来的狂风暴雨。
“我已知,你于两月前结丹。”
“是,弟子会继续精进。”
绛英长老皱眉道:“可我也知,渊渟长老门下的弟子莫映雯,与你一样年方十八,近期有望突破金丹期!”
怪不得急匆匆杀回来,原来是得知了师姐的喜讯,受了刺激。
江寻知晓了前因,已然猜到了他后面要说什么,便垂眸拱手,语气平淡:“莫师姐天资卓绝,又刻苦上进,若能成功突破金丹期,亦是宗门之喜。”
“喜?!你竟觉得这是喜!”
绛英长老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骤然凌厉,死死瞪着他。
“她要突破金丹期了,再这样下去可能很快就要追上你了!你懂不懂?为何不能将别人远远甩在后面?你的修炼进度,太慢了!”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威压骤然散开。
“你是我的弟子,进了我的门,就必须是最优秀的!三月后便是宗门大比,你若是拿不到第一,岂不是要丢尽我的脸?!”
其实在江寻心中,莫师姐根本不足为惧。
但他还是熟练应付道:“弟子已知晓,定会用此事警醒自己加紧修炼,不辜负师尊期望。”
绛英长老冷哼一声,抬起手,指间的储物灵戒闪过一道金光,瞬间,一颗通体赤红的丹药浮现在掌心。
方才还游刃有余的江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师尊,仅此一粒,不够我本月……压制汛期。”
绛英长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也知道自己是低//贱的炉鼎之身,终究需要丹药压制!还敢不拼命修炼?”
他捏着那粒丹药,步步逼近江寻。
“我这回只给你一粒,够你撑十日!若十日后修为若无半点进展,就等着你那炉鼎的骚//味被整个云澜宗闻到,等着让所有人发现你江寻不过是个供人采补的炉鼎!等着被当作玩物觊觎!等着成为云澜宗最大的笑话!”
绛英长老猛地上前,用指腹狠狠掐着江寻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另一只则手捏着那粒丹药强塞进他的唇中,粗鲁地逼着他咽了下去。
“记住,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要不是我收留你,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修士的床上躺着!”
江寻眼角泛红,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绛英长老嫌恶地擦了擦指尖,说自己外头有事,便拂袖转身而去。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大门掀起的风涌入殿内,惊起了停在窗棂上的一只紫蝶。
那蝴蝶振着薄翅,绕着跪地的江寻缓缓盘旋,久久未去。
江寻缓缓撑身站起,从容地理了理皱乱的衣袍,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冷峻的模样。
在他转身的瞬间,紫蝶悄然飞入阴影,翅尖的紫光迅速隐去,无声地看着江寻离去的背影。
走出殿门的江寻才长长舒了口气: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回寝屋换身衣服接委托,却见谢唯安静地站在木屋前等待。
微风轻拂,掀起少年衣袂一角,一张清俊的脸就这么乖乖地看着他。
江寻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骄傲,两年间,他竟把谢唯养得这般好看。
“怎么了?”
谢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拽住他的衣角,那双眼睛瞬间变得湿润。
江寻无奈,心想谢唯个子是高了,但到底是个小孩,或许刚刚谢唯在绛英长老面前的冷静只是逞强罢了,说真的,几个孩子能经得住这样骂?
哎,师尊这脾气……不行,现在得安慰一下师弟,可不能落下心理阴影。
“师兄,我知道的,这两年,从来都只是你在指导我,照顾我……”
江寻愣住。
他以为谢唯会说“我好怕”、“师尊好凶”,却没想到谢唯竟说着这种话落了泪。
“是师兄……呜呜……是师兄在对我好!才不是他……”
谢唯的话还没说完,江寻迅速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嘘,别说了。”
他的目光缓慢地在四周扫了一圈,又看向谢唯,暗示道:“只要还在莲溪谷,只要还在师尊门下,身为弟子,平日就得谨言慎行,明白吗?”
谢唯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乖乖地点了点头。
江寻见他懂了,熟练地擦泪哄小孩:“好了,别哭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嗯……!”
“我去换身衣服,等会去趟百务阁,很快回来。”
“好的,师兄!”
江寻揉了揉他的头,便推门走进了木屋。
谢唯仍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看着早已关上的门,那双方才还湿漉漉的眼眸渐渐沉了下去,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