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原来姚家酒肆的地窖可以直接连到荔园旧院来。”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原本以为荔园和酒肆没有半分关系,如今看来,慕老爷在离开慕家之后也并非完全断了联系,至少他还关注着自家大徒弟的生活。
走过河岸,他们便到了如今世人口中的冤魂无处安身之地。
云梅好不吝啬地抽出第二张手绢,隔着手绢推开大门。
慕枕咂嘴,不愧是从小被仙子大师兄和多金大师嫂养出来的,真是骄横不化。
“行了,你且在这里等着吧,我走了。”
“啊,留我在这干啥啊。”慕枕有些无措。
云梅露一口高深莫测牙,在他的注视下捏着小拳拳上下滑动,做出“加油”的口型,接着嗖一声没了踪影。
只剩下慕枕独身屹立在门口吹着西北风,模样像极了守门神。
“小枕。”
荔园长年失修,破落的葡萄藤连接着腐朽的回廊,在朽木柱头隐约还能看见蚂蚁噬咬过的痕迹。宫野城一直站在藤笼络后的狭缝中,此刻在起身前来,就是如此破败不堪的环境中,他走起来也是不急不缓,步步无声。
慕枕讪讪,他总算知道这里被传言闹鬼的原因了。
慕枕道:“宫野城,是你喊我来的吧。云梅之事,多谢你了。”
宫野城道:“无妨。”
他居然还真拉的下脸来称颂自己的功德。
“我并未救她。”
“哦。”这才算诚实的孩子嘛。
慕枕道:“也是,毕竟云梅拿匕首刺杀过我们,而且她还是玉石坊的人,暗地里不知道给姚城出过多少乱子。”
原书中的宫野城是个称职的龙傲天,可谓是皎皎明月天上星,遇见事端高高挂起漠不关心,云梅这种牵扯到慕家与四大家仇恨的人,想来他也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宫野城抬眸,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道:“当时情况紧急,云梅能自保,你太弱。”
“……”
好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头头是道的分析很鸡肋,子弹飞了一会正中了他的眉心。
慕枕摆手道:“罢了。你叫我过来是有了新发现吧。”
宫野城压平嘴角,道:“所有的青花冠都收集在这了,再过半个时辰,准时放火。”
“要烧?”慕枕砸砸嘴,毕竟这个园子还挺精致小巧的,烧了多少有点损坏古迹。
宫野城却道:“不错,青花冠之事,不能让其他世家知晓,对慕家不利。”
慕枕点头:“那也行吧。”
“我在房间留了话。”宫野城无由来说道。
“嗯?”
慕枕瞪直了双眼,饱满的鱼肚白此刻在他的眼睛里反而加重了呆萌的美感。留了话……给他的?宫野城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体贴了。
看到他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宫野城当然看得出他的窘迫,换言道:“无妨,不过提醒你喝药。”
“哦……”慕枕悬着的心这才松下来,对方辛辛苦苦准备的温馨提示,结果他看都不看人家问起来了都不知道,要是些重要的话语,那该多尴尬啊。
慕枕挑了个风和日丽的长廊椅子坐下,又闲着无聊准备去荡一会秋千。
不料秋千上早有人在。
慕枕放缓了语气,走过去轻快道:“你没走啊,师姐。”
此时秋日渐寒,葡萄藤徜徉在一片瑟索之中,如果有人神情暗淡,单薄一人坐于其中,很容易融入这种淡淡的忧伤之中,特别是当她还穿着不符合世界审美的碎花裙子时。
慕声声从旷日持久的忧伤中拉回来,试着接受了这一称呼,道:“早就要走了,是宫家之人一直关着门,出不去。”
慕枕抿起嘴笑笑,从身后掏出一顶青花冠,递给她。
慕声声枯潭似的双眼中扬起一朵水花。
“哪来的?”
“前院里面的。”
慕声声抬起头道:“可他不给我,说都要烧了。”
慕枕道:“我求来的,我觉得你会想要一顶。二师姐,这世上很多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是你还可以珍惜眼前的美景。”
慕声声顿时一怔,眼睫颤动,接着低下头来。
慕枕无言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慕枕来到园子大门前,这里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了,大家都是被荔园要烧毁的消息带来的,老一点的可惜当年叫绝一方的荔园名角,年轻不懂世故的则是来叫个好,蹭着火势烧掉内心的污.秽阴暗。
时辰到了,小伙计移走院子周围的杂草,喧嚣被抛之脑后,宫野城正对着大门,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一垛草,草皮之下掩盖着青花冠,也盖着慕家,荔园十年来的兴衰荣辱。
宫野城将火折子点燃,抛入草垛,幻化出手势准备起风扩大火势。
慕枕突然间道:“等等!”
宫野城听话收回。
慕枕狭眼透过火焰的气流注视着门锁,一众噼里啪啦中,一声轻而巧的开锁声传来:
“啪——”
大门从里到外打开。
慕声声端着青花冠一步步走出来。
此时的她,不再是名动一方的白情,只不过是月台上遥望人海的穷学生。
她走到火堆旁,闭眼将花冠抛了进去。
“唰……”火苗一下子窜的很高,映照出她雪白坚韧的半张脸来。
宫野城顺势而下,驱动灵法,瞬时间火势只穿天际,将昔日的园子吞噬其中。
“好,为民除害,宫家主干的好!”
“荔园余孽已除,天下昌平啊哈哈哈!”
慕声声愣神,她直盯着火花,似乎在那其中可以看出什么人的一点模样来,也许过了这么久,她也早就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慕枕一把将她拉过去,明媚笑道:“二师姐小心别被火呛着。”
慕声声抬眼,云廉也来了,一时间慕家四人竟然齐了三个。
她歉疚道:“大师兄,我当时是一时气极了,我……”
云廉焕然一笑,莞尔:“你是我的师妹,从前是,以后看你的。”
慕枕亦道:“二师姐,你就笑笑嘛,我们好不容易又聚在一起了,以后呢我们俩还可以一起对暗号出段子,大师兄不知道这些个现代话语,到时候啊一定可以把他逗得团团转。”
“小枕。”云廉嗔怪道。
慕枕可劲在那笑,嘎嘎嘎的。
慕声声看向他们,消失已久的温暖再次涌上心头,她的双眼再次闪烁,心中怅然,也许就像慕枕说的一样,珍惜眼前的光景,才不是对过去人最好的赔罪。
“以后也会是的。”她无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