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好像还有点。
是什么在他腰间挠,好痒,但是似乎并不想伤害他……眼前的白雾被一片暗红色替代。
“小枕?”宫野城拦腰抱起他,轻声呼唤。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但慕枕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快速用灵术切断手臂筋脉,这虽然残忍,却能很好地制止魔气蔓延。
他继续循声问道,灯灭人言续。
若是旁人见了这番情景,定要称道神奇,鼎鼎威名的宫家主,竟然抱着一具形神将灭,半身枯木的人儿蹲在地上。但若是这旁人在走近些,恐怕连称奇道怪的力气都没有了,看到宫野城垂泪,这得是天上神仙下凡都难得一见的奇景。
而此刻,在这一方无人称道的小世界里。
确确实实地发生着这一幕。
可惜的是慕枕没能看见,不然有他一番好笑的。
宫野城脸庞微拢,似要把怀中人儿包裹起来。
露露晚风吹到了从前的歌谣中。
无心插柳柳成荫,穿书后的慕枕,随手递来的一把礼物,也给了书中人第一次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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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求都求不来的宝贝,你就收下吧。”
慕枕狗狗大眼望着手中刀,笑着说的比哭的还难看。
看着这满地月华流水,宫野城心想:“此人定是不想拿刀与我,但他哭起来,恐惊扰流月,不雅。”
于是乎,他鬼使神差道:“可。”
得了应许,慕枕顿时笑开颜来,拉起他就跑,宫野城要反抗不去,他便道:“我们都是朋友了,还有什么能不能的,你来嘛你来嘛,我这里有更好玩的东西,你不看绝对会后悔的。”
事实证明宫野城的确后悔了。
走近慕枕所说的,摆放好东西的屋子,宫野城顿住脚步,在慕枕一阵劝说之下,还是十头牛拉不回来的走了。
“无聊。那你不能告诉我哥!”慕枕大喊一声,接着鼓着腮帮子,像松鼠偷粮般嗖的窜进去。
这房间不是他的,但是他白日出来玩时无意发现的,撬开了门,就等着晚上进去一探究竟。他想拉宫野城进去倒不是因为一个人害怕,而是这种冒大不韪的事情,不拉一个比他厉害的垫背,要是被人发现了,会死的很惨的,说不定大师兄会罚他十天半个月不吃花酒不逗王八了。
但他也不担心宫野城会告密,他这般人,要是说自己夜晚出门看见慕枕进密室,恐怕也没人会信。
宫野城看着他的身影没入房门,回身一转。
倒不是他想去,只是慕枕还小,毕竟两人还有婚约,若是在里面出了事,到头来家主要拿他是问。
然而还没等他进去,原本灯火阑珊的房间一下子扑灭,整座竹楼变得鬼影森森。
宫野城压下眉梢,不做他想直接踢开门,里面传来隐隐哭泣的声音。
“呜呜……啊呜呜……”
大门啪嗒一声应景关上。
宫野城才不怕神鬼,道:“我知道是你捣的鬼,慕枕,出来。”
然而密不透风的房间内,除了微弱哭声,再没有其他。
宫野城顺着哭声过去,在床底发现了源头。
是慕枕在哭。
小猫似的人儿蜷缩在靠墙的阴影里,齐腰的长发散落腰间。
他一向不善于安慰人,只好道:“你先出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商量。”
慕枕抬起头,一双曈目在夜里闪起诡异的玄黄。
宫野城眉心直跳,他再不管人儿哭没哭,顺不顺他,直接钻到床底,也不在意优柔华美的宫家袍上沾落许多灰尘,穿过黑暗,直捣墙根。他比慕枕年长五六岁,如今已然弱冠之姿,力气要抵得上两个小儿,他弯手一捞把慕枕送到怀里,不由分说从床底抽出来。
宫野城恼道:“慕枕你到底……”
话还没说一半,沾染鲜血的玉袍便遏制住他所有话头。
慕枕手臂上的灵核印开始爆发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还只是手腕的一点红痣,现在已经蔓延到了腕底,淅淅沥沥的鲜血从中爆出,像有人凭空凿出一道天堑一般。
痛吗?
但他问不出来,他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从小便是宫家名正言顺,将来要继承大统的公子哥,他不知道出这么多血会不会痛,或者死人。
手忙脚乱中他抱起慕枕,眼角无意识瞥到床上一卷红巾,眼眶陡然睁大。
“慕家:慕枕。”
“宫家:*&*%*宫野城。”
是那卷婚书。
那年宴会不欢而散后,婚书便由慕家老爷子掌管,慕枕那一栏也再没有人动过,可现在婚书居然凭空出现在空屋子里,而且还被填上了名字。宫野城看着慕枕名字那一栏,清秀隽永,怎么看都不是慕枕写得出来的。
就在此时,天光大破。
南宫城破开窗纸,用缩身技法闯了进来。看到两人相拥在床边,他先是一怔,而后听到慕枕的哭声走近一看,眉峰陡然聚起,显然是发现了婚书和慕枕手上的伤痕。
宫野城第一次有些无措:“大哥……”
南宫城打断他,道:“把慕枕给我,你现在去前院召集宫家幕僚,趁夜离开丹阳山。”
“可大哥,灵核婚书……”
“这就是慕家的局,若是你留下来,他家老爷子便能光明正大地吸你的血,为慕枕散化魔气,为他家以后的飞黄腾达铺路!走!”南宫城从他怀中抢过慕枕。
看着浑身燥热生不如死的人儿,宫野城心想,大哥,他是我的朋友。但这一声朋友终归没有说出来,他哑声道:“那你呢?”
南宫城道:“宫家早晚要把我踢出去,但你不一样,你是宫家公子,你走了没人敢说不是。”
说罢,他狠下心施展移地法术,那是他独创的引以为傲的南宫瞬移法。
临了南宫城道:“二弟,你不知道散化魔气有多痛苦,但我见过那些人,为了拯救心爱之人,枯槁成了什么样子,你千万不要变成那样,你是哥哥的骄傲,是宫家未来的希望。”
尾音落下,啵的一声房内归于平静。
南宫城卷起婚书放入怀内,一脚踢开大门。
然而还未出门,又被生生逼了回来。
云廉站定院中,压根一夜没睡。
南宫城心下一扭,道:“是你吗?”
老爷子布的局,还是你,为了慕枕放下的婚书,南宫城清楚地记得,当年婚宴之上,婚书的最终交换人,是他。
云廉没有回应他,只道:“把小枕交给我吧,明日我对外说,他正在塑丹便可。”
南宫城没有回话。
“呜呜呜……”但慕枕的哭声已经近乎听不见了。
云廉过来抱人,南宫城一顿,最后还是交给了他。
南宫城又问:“是你吗。”
剑光陡然生出,借着花前月下挑动婚书。
“这是你宫家送来的剑……你想收回去?”
剑身平稳巍然不动,只待面前人的回答,如何吹动无人知晓。
“是我,南宫,你会恨我吗?”
剑听声而下,缓缓没入面前人的腰间剑鞘。
婚书霎时间破成两半。
南宫城又恢复往日的吊儿郎当,戏言道:“怎么会,这对你我两家,不是都好?你们慕家办的宴会总是无趣,哥哥要是感兴趣,不如来八重门感受一下,宫家的待客之道。”
言罢,剑身不再蜂鸣,云廉再回首一望,身后早已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