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后他对着镜子穿上外套,不知怎的心里灵光一闪。
目前看白家内部规矩很多,作为家长的白丛山和许静十分在乎家庭内部的和睦体面,哪怕只是表面的。在这种情况下,找外人对家庭成员动手,多少应该算是丑闻……
那么能够对他动手,还被许静亲自遮掩的,至少在家里地位不低。
不会就是白允吧?
白容生心里这样想着,动作不停,迅速换上衣服,这次白丛山总算没再对他说什么。
白家去扫墓的有好几辆车,白丛山、许静以及赶回来的白松月坐第一辆。白允按理应该和他们一辆车,却主动提出,要和白容生一起。
车上除了司机,只有白容生和他两人。白允升起隔断前后的隔板,开门见山:“你知道等把你公开认回后会发生什么,对吧?”
他的态度让白容生很看不上,同样冷淡地说:“我不清楚,请你指教。”
白允带着点惊讶地笑了声:“别装傻啊,你不是傻子。按惯例,只要公开承认你的身份,你就彻底真正成为我们家的一员,同样,不出意外……小叔手里的东西都会归你,祖父祖母的遗嘱也会重写。不过,你有那个能力接受吗?”
来了。
白容生说:“这样关心我,是因为我可能会分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白允道:“必须纠正你,该属于我的东西,你半点都拿不走。不如说其实我是好心提醒,白立才的遗产可不全是好的。”
白容生看向他,没说话。
“说真的,我倒没有那个闲心,一定要跟你为敌。”白允向后一倒,靠着椅背架起腿,“而且你本来也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就你能够继承的那点股份,根本威胁不到我。不过,你知道家里有个婚约吧?”
白容生真正是莫名了:“什么婚约?”
“嗯?”白允看起来同样疑惑,“你不知道?那你跟林善水那么亲热做什么,我以为你打算勾搭他呢。”
白容生觉得他脑子有毛病:“什么勾搭?林善水是男的,我跟他又不熟,再说我好像还没成年吧!”
白家人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白允啧了下,“唔,你倒是真不知情?”
他用尽量简短的话给白容生解释了情况。
白盛辉作为白丛山的长子,感情上却跟父亲相差甚远。他在大学期间爱上了同校的一位博士生学姐,即使人家离过婚还带着孩子也坚定追求,最后看在白盛辉的决心,以及女方家境不错的面子上,白丛山勉强同意。
白允和那位同母异父的姐姐关系融洽,因此,得知姐姐暗恋林善水后,他一直努力于撮合这两人。
当年白立才还在家里的时候,许静和林家有过婚约,约定的内容是白立才的孩子以后将和林善水联姻。只是谁都没料到短时间后白立才大闹叛逆,婚约的事跟着不了了之。
可是当白容生回来后,许静念念不忘地再次提起了这个婚约。
白容生打断:“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再说,我和他年龄差得很大吧,况且联姻不都是一男一女吗?两个男的怎么联啊?”
白允又用那种看乡下土货的眼神看他,冷冷地说:“这不算什么大问题,最主要的是家世得配得上。你们差几岁,九岁,十岁?差十几岁的婚姻到处都是,般不般配又不止看年龄。”
白容生默然思索几秒,忽然问:“所以去年我来的时候,突然有人对我动手,难道是因为——”
白允竟然坦然承认:“你和林善水一起的照片被人发给我姐,她不高兴,我只好替她出气。你放心,没有要你命的意思,带走了最多也就是打你一顿。”
白容生向车窗外看了看,景色已经逐渐变得广阔旷远,不再是城区了。
他抬手拨开挠得脸发痒的头发,长久以来积攒的怒火却控制不住地在胸腔内膨胀,烧灼着他大脑里的理智。
白允还在说:“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么好办了。我希望你能拒绝继承你父亲的遗产,当然我会给你金钱上的补偿。主要是婚约这个,没想到祖母会当真……”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表情淡然的白容生转头看着他,明明在听他说话,下一秒突然举手就是结实的一拳,直接砸在了白允的脸上!
*
“在搞什么,啊?简直是胡闹!”
白丛山几乎是愤怒之极地吼叫,手杖砸着地面,砸出一片尘土,“扫墓的时候,兄弟两个在车上打起来,这还像话吗?给谁看笑话不够,要给祖宗看笑话?”
白家本就是江市的家族,兴盛后更是仔细地将自家祖坟仔细地扩大、修整,以至于这片山坡,整齐排列的坟墓都是白家人。
白丛山气得脸上涨红,身后站着面色各异的其他来扫墓的白家人,各自悄悄打量被训的两人。
白允脸上还带着一块红肿,神色晦暗不明。他旁边的白容生领口被扯开了,表情冷淡,瞥着旁边。
刚刚在车上,白允抓着他,让白容生后脑在车门狠狠撞了一下。他现在全心关注着自己的头,担忧会不会因为这个影响高考。
应该不至于吧?
而训斥他们的白丛山还在继续,“简直是丢脸、无耻、混蛋!白允,以你的身份,你能和他打架吗?你说!”
白允叹了口气,他深深低头:“对不起,爷爷,是我的错。”
白允这样就认错了?白容生诧异地看向他,却听白丛山道:“是长大了,都不记得老规矩了?”
僵持几秒后,白允向前几步,走到白家墓地前的石碑前,规整地跪下。
随后,白丛山看向了白容生。
“你更是……”他的嘴唇甚至还有点发抖。因为白容生的脸和他站在那里冷漠抗拒的态度,都让白丛山回忆起不愉快的往事,回忆起那个和他作对很久、最终变成江市公认笑话的小儿子。
白家绝不能再出那样一个败类!
一念至此,白丛山紧盯着白容生,手杖重重敲击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白容生,你也是我的孩子,是白家的孩子。今天这事,你的错误比你哥还大!过来,和你哥一起认错。”
一时间,其余旁观的人连窃窃私语都停下了,不约而同注目过来。许静站在白丛山身旁,颈间的丝巾被风吹起,她也看着白容生,没有开口。
白容生扫视一周,只觉得匪夷所思,他问:“我也要跪?”
白丛山冷声:“当然!你也要学你爸,做个逆子吗?”
白容生没忍住笑出声,随后他在白丛山异常难看的脸色中,二话不说,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