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青抓着土布包的手指紧了紧,他从未想过自己家晒的地瓜会遭到这样的诋毁。
地瓜是爹和娘种的,地瓜干是他和姐姐一起煮、切、晾晒的,村里邻里碰上了都会夸赞他们家的手艺,讨上一块。往年这些好地瓜都要拉到镇上去贩,往往供不应求。今年是姐姐亲自捡出这么大一包晒的最好的,叮嘱他分给新同学们尝尝。但就是这凝结了他们一家人辛劳和善意的地瓜干,在新同学的眼中,却像路边的垃圾。
庄稼青不可谓不失望,但他从来都不是受到欺辱黯然神伤的性子。
于是他利落地转身,三步并两步来到大小乔的课桌前,认真地看着这两位美丽傲人的大小姐。
“干、干什么?”乔娴如吓了一跳,“你还想打女生吗?”
庄稼青猛地一抬手,小乔尖叫起来,乔娜本能地伸手去挡,全班的心脏都被震了震,尖叫声过后,乔娜眨了眨眼睛,嗯?没挨打呀。
低头一看,原来是手捏着的两大片地瓜干被对方夺走了。
庄稼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小乔,语气有些愤怒,“既然你们不吃,我就拿回来了,省得浪费粮食。”说完,抓着自己的地瓜干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众人:“……”头一次见送出去两块破地瓜还夺回来的……
大小乔反应过来,羞恼得脸通红,这什么人啊?怪不得是乡下人,又土又抠,超出认知!
临上课,段蒙压着铃声跑回来,瞅瞅讲台上老师还没来,便光明正大地在座位上用手机发消息:
【傅泽,我约好人了,篮球队的张希和陈义,再加上我和郭武,今天中午就去你寝室堵他!】
傅泽低头看完短信,嘴角噙上一丝冷笑,笑容还没挂多久,旁边就传来庄稼青义正言辞的提醒,“上课了,你要是再玩手机我就要告老师。”
傅泽冷哼,不屑道,“你随便告。”
庄稼青最见不得堕落的人油盐不进,“那我不告了,还是扣生活费吧。”
“……”傅泽阴着脸把手机摔进抽屉洞,希望中午快点儿到来。
中午放学,郭武特意盯了庄稼青一段路,一边跟踪,一边在群里给在寝室埋伏的几人共享庄稼青的动态。
堵土包子小分队群:
—郭武【靠,这小子不去食堂不回宿舍,居然往校外跑,什么毛病?】
—段蒙【去外面饭馆吃?他不是挺穷的吗?】
—陈义【说不定校长补助的伙食费高呢。】
—张希【不可能,你以为校长傻啊?伙食费是直接打进饭卡的,不能提现。】
唯有从头到尾不发言的傅泽冷笑:操,饭卡是不能提现,我的生活费能啊!今天非要让这个土包子屁滚尿流地给自己道歉还钱不可!
庄稼青站在银行大厅靠近前台的位置,有些无措地望着井然有序的人群和干净冷色调的装潢,紧张地搓了搓拇指。
微微出汗的指肚在手心那张小小的卡片上摩挲,银白色的储蓄卡表面浮上一层浅浅的汗渍。
前台的工作人员注意到这个年轻学生很久了,见庄稼青一直在发呆,她主动上前,温和道,“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那个,我想给家里转钱。”庄稼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我从来没来过银行,所以……”
这年头很少有人不会用ATM机了啊……不过小孩子不赚钱,没用过倒也正常。感慨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工作人员很快调整好态度,领着庄稼青到ATM机前,简单地为庄稼青讲述了转账的方法,庄稼青向工作人员道谢,有些紧张地将自己人生中第一张银行卡插进ATM机。
这是英才中学的校长亲自带着他去办理的银行卡,因为以庄稼青的学习成绩,每个学期的奖学金都是囊中之物,这张卡与学校财务部相连,专门用来发奖学金的。当然,现在还是学期初,庄稼青要转给家里的钱是傅泽父亲预付的一千元酬金。
想到这儿,庄稼青捏了捏拳头,到现在为止,不可一世的傅泽仍没有什么可观的改变,他一定不能辜负傅叔叔的苦心和酬劳,认认真真给傅泽补习,监督傅泽上课。
“土包子!”走出银行不远的小巷里,庄稼青正分神思索着制定傅泽的教学计划,一声爆呵便打断了他的神思。
他下意识朝声源看去,发现刚刚自己在想的人正冷冰冰地望着自己,在傅泽身侧,一左一右站着四个男生,其中两个他认识,是同班的郭武和段蒙。
庄稼青蹙紧眉头,看出这帮人来者不善,声音也硬起来,“你们有事?”
段蒙呵呵冷笑,右掌贴左拳,把指骨捏的咔吧咔吧响,“我们找你什么事儿,你自己没点儿逼数么?需要哥几个得帮你开开窍吗?”
庄稼青吓了一跳,这、这是要光天化日之下群殴打人?他慌乱地看看四周,发现这条小巷位置偏僻,平日里只有附近学校的学生才会抄近道走,根本没有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