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傅泽烦躁地咕哝着脏话从被窝里爬出来,边骂边打开走廊门,“土包子,你扰民了……”门打开的瞬间,他的话停住了。
门外空无一人,大晚上的,庄稼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操,这么冷这傻逼跑哪儿去啊?”傅泽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划拉半天通讯录,忽然想起来,压根没加任何土包子的联系方式。
这可不怨我!傅泽在脑海中给自己脱罪道,他自己跑走的,我可给他开门了!再说了,我跟他可是仇家,他冻死也也活该!
把这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他戴上耳机,在音乐声中睡着了。
庄稼青本来是想找宿管开门的,但是宿管大概是年纪大了,耳朵背,他敲了半天门也没敲开,离得最近的宿舍还有人骂骂咧咧地嫌吵,庄稼青只好放弃。
庄稼青更不好意思这个时间麻烦老师,他纠结着,扭头刚好看到门厅的休息长椅。
冬日深夜,没有暖气的室外已经达到了零下十度,即使是室内也有零下的寒意。庄稼青躺在长椅上,迷迷糊糊地被冻醒,便起身快速活动自己僵冷的四肢,把自己缩成一团。
也幸亏娘给自己缝的棉裤棉袄特别厚实,庄稼青想着,愈发地思念自己那个虽然破、穷、乱,却充满阳光和温暖的家。
家里没有暖气,门窗漏风,娘会给自己缝大袄,还会给自己厚实舒服的棉鞋。爹会烧起炉灶,点燃炕底,粗糙龟裂的手不住地搓着手心,用心看着火势。姐姐会拖过大厚被,把一家人蒙在里头,闲闲地话起家常。
我想家了……
庄稼青是被宿管大爷叫醒的。
宿管大爷清早出来开楼门,结果发现一楼门厅的休息椅上居然躺了个学生,赶紧跑过来看看。一靠近庄稼青,那股侵了一夜的寒气便扑到大爷的脸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着急道,“这孩子怎么睡这儿了,大冷的天,要冻坏的啊!”
庄稼青揉了揉眼睛,想从休息椅上爬下来,脑袋一沉,身子一个踉跄,好在被大爷及时搀住了。
“哎呦,这是发烧了!”大爷伸手贴在庄稼青的额头,“不行,得赶紧去医务室,你同学呢?叫个同学送你。”
“……不用,谢谢大爷……”话一出口是艰涩的沙哑,庄稼青难受地晃了晃脑袋,“我自己去。”
宿舍里,没有庄稼青监督的傅泽一口气儿睡过了早自习,这才不紧不慢地溜达着去了教室,还以为能看到土包子愠怒的脸,谁料自己旁边的位置居然是空的!
傅泽玩了会儿手机,还是没憋住,戳戳郭武,“土包子跑哪儿去了?”
郭武摇摇头,“谁知道啊,反正从早上就没见人……不对啊,傅哥,这难道不应该问你吗?你才是土包子的室友吧?”
傅泽懒得跟郭武解释,莫名的烦躁笼罩了他,让他连游戏都玩不下去了。他频频抬头看表,好不容易打铃了,结果老师还拖堂,顿时耷拉下脸,“老师,我尿急!”
任课老师无语地看着他,不过这位少爷向来恣意妄为,能坚持到下课也不容易,“去吧。”
傅泽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被蒙在鼓里的郭武和段蒙纳闷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道傅泽这是怎么了?
——高一生物组办公室——
“高老师,怎么样呀,那个放进你班的小学霸肯定很给力吧?”三班的生物老师艳羡地看着高一五班的班主任,“唉,当然,你也承受着全校最难搞的傅泽的压力,换成我还真是难以抉择。”
高亮习惯性地挠挠头,又是一撮黑色的短发落在手心,他发自内心道,“我脑门高亮的面积跟压力成正比——如果你要跟我换班的话,我真是感激不尽。”
“不了不了,我可无福消受……”三班老师连连摆手,然后偷偷扫了一眼高亮头顶上穿过百会穴的发缝,默默地抹了一把汗。
“砰砰砰。”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话题中心的男生一脸烦躁地走进来,开口还算礼貌,“有点儿事问问您。”
高亮得了一种看到傅泽就头顶凉飕飕的病,现在就开始发作了,“有什么事?先说明白,没有正当理由不允许请假,如果你敢翘课我就打电话告诉傅总。”
“……”傅泽更不爽了,“我没打算请假也不准备翘课,我只是来问问,土包……庄稼青同学今天怎么没来?”
“哦。”高度警惕的高亮松口气,“小庄重感冒,发高烧了,还在医务室挂吊瓶。”说着狐疑地扫了傅泽一眼,心道明明前几天还一副势要把“侵略者”赶出去的架势,今天居然关心室友了?!难道太阳是打西边升起来的吗?
傅泽当然不愿主动说,是自己把庄稼青关在外面一夜,直接导致庄稼青重感冒的。他沉默一会儿,无视了高亮等解释的眼神,直接转身走了,气得高亮又掉了好几搓头发。
照这样下去,很快办公室就能省下一大笔照明费——看着自己的落发,高老师悲哀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