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围都是穷乡僻壤,没什么可看的,而且我们家条件不好,你住在这儿要是生病了多得不偿失。”不等傅泽的话说完,庄稼青便认真地解释缘由,“快回去吧,学校的课不能耽误,你这样翘课跑出来,家人会担心的。”
这是为我考虑?傅泽内心的喷火龙勉强吃了点儿蜜糖,别扭道,“我乐意来这儿旅游,你别想赶我!”说完,不等庄稼青招呼,自己抬腿就往里屋走。
庄稼青茫然又无奈地跟进来,心里忍不住抱怨,城市里的娃真是又娇贵又任性,看在对方本性善良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庄母正借着午后明媚的阳光缝一件粉红色的小夹袄,余光看到傅泽走进来,惊讶地从马扎上站起身,口中吞吐道,“这、这孩子是……?”
“娘,这就是那个借我三十万的同学。”庄稼青洗了个新茶碗给傅泽倒水,“叫傅泽。”
“哎!是小泽啊!”庄母顿时又惊又喜,眼睛里充斥着感激和些许惶恐,快步往走到橱柜前,嘴里念叨着,“咱家新做的山楂糕呢?还有核桃酥……”
“阿姨,您不用忙。”傅泽尽管平日不学无术惹天惹地,但自小学习的基本礼仪却没落下过,当即用胳膊肘偷偷拐了庄稼青一把,让庄稼青劝劝庄母别忙活。
庄稼青接收到傅泽的意图,实诚地拽住自己的母亲,“娘,您回屋歇着吧,我来招待我同学就行。”
“那怎么……”庄母还要说什么,却见自己的儿子麻利地越过自己去盛山楂糕,只好坐回马扎,继续给小雅缝夹袄,但余光却忍不住往傅泽这里瞟。
傅泽一路上也遇到过不少村民,明白自己这身光鲜的打扮着实格格不入,多少也有些尴尬。更让他恼火的是,离开了拥有空调暖气的城市,在这阴潮的里屋坐了没一会儿,他的手脚就冻得冰凉,骨头冷得发疼。傅泽为了转移注意力吃了一口山楂糕,被意外的可口酸甜吸引,不一会儿就吃了大半碗,结果空荡荡的胃翻搅起来,酸气直往喉咙涌,更饿了。
“吃过午饭了吗?”迟钝如庄稼青,没能发现傅泽的异样,没想到这一问却换来了傅泽的瞪视,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没吃。”毕竟守着长辈,傅泽不好意思化身暴龙损毁形象,只能用眼神表达不满,“你带我出去吃?”
庄稼青失笑,“这地方上哪儿带你找饭店?乡镇上倒有一家小酒楼,但要徒步半小时,你确定你忍得住?”
那还不快给我拿吃的?!傅泽在内心怒吼,面上却只是冷冷淡淡地“哦”了一声。
这回,庄稼青上道了,他看看铁桌子上只剩菜汤的盘子,一边收拾一边道,“我给你做吧,你自己玩会儿。”
嗯?土包子还会做饭?傅泽颇有些惊喜地想,看来以后自己有口福了。
厨房是独立于起居里屋的半开放泥房,有两个巨大的泥灶台,中间钳着两个大铁锅,底下是中空的,用来烧柴火。傅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厨房,玩心和好奇占了上风,再加上蜷在屋里头确实冷,便屁颠屁颠地跟着庄稼青去了厨房。
他见庄稼青利索地抽柴点火,也有点心痒痒,“土包子,你给我试试,我烧火,你做饭。”
谁料庄稼青一把拍开他跃跃欲试的手,瞪了他一眼,“不行,这里堆着这么多柴火,冬天干燥,你要是把这儿点了怎么办?”
“我有那么蠢吗?”傅泽气极,但庄稼青态度坚决,不允许他搭手,气得傅泽只好搬着马扎坐在旁边死盯着。
火灶的温度慢慢传递过来,傅泽感觉自己的血液恢复了温暖,一边伸手靠近火源,一边感叹,“土包子,不是我说,你家可真冷。”
庄稼青正颠着大铁勺炼锅,闻言才意识到什么,偏头看了一眼傅泽这一身行头:羊毛衫、破洞牛仔加敞怀风衣——没冻死真是万幸。
“等会儿吃完饭,你跟我回屋。”庄稼青继续颠大勺,切菜、加水、调味,样样不含糊,看得傅泽心里头也跟火烤了似的热乎乎。
包子真是又勤劳又贤惠,长得也好看,要是个女孩儿多好,再土再暴力他也一定跟他结婚。
很快,一大锅白菜豆腐炖粉条就被盛到了碗里,傅泽嘴角抽搐地看着庄稼青捧着的碗,质问,“你确定这不是盆吗?”而且这么一大盆白菜豆腐就是我的午饭?我看上去像猪吗?
“确定。饭管足,敞开吃!”庄稼青豪气地端着冒热气的碗穿过院子,进了里屋,“咚”的一声把一盆白菜粉条豆腐放到铁桌上,然后把馏好的又软又香的锅饼也端了过来。
傅泽手里被塞了筷子,纠结地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一盆菜,半天没下筷子。他见过的最让人没食欲的菜也就是小学初中的食堂了,谁能想到天外有天呢?
“小泽是不是吃不惯这些乡下东西?”面对借给自己家三十万的男孩,庄母没办法泰然处之,她小心地观察着傅泽的情绪,仿佛这不是儿子的同学,而是市里下乡巡查的领导,“稼青,你从我枕头底下拿点钱,请小泽去镇上招待所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