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端着晚饭的庄母拯救了傅泽,大概是为了招待傅泽,这一桌破天荒地摆了六道菜,每一道菜都用“盆”盛着,分量十足,尽管卖相欠佳,但有中午那顿白菜豆腐珠玉在前,傅泽的口腔已经开始偷偷分泌口水了。
一家人加上傅泽吃得热火朝天,傅泽也不嫌弃看上去又稠又暗的稀饭了,不顾烫舌一边吹一边喝,每灌一口都觉得自己体内的寒气少了一分,僵冷的四肢也重新柔软起来。
“小雅,好好吃菜。”庄彤珊伸手拍拍小丫头的脑袋。
小雅“哦”了一声,敷衍地夹了一条豆腐丝,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桌边唯一的陌生人,目光里充满了单纯的好奇。
农家熄灯休息的时间都很早,吃完晚饭没多久,庄母便已经打理好家务准备休息了,她歉意地看着傅泽,“家里小,一共只有三张小床,只能让你跟稼青挤一挤了。”
那张撑死一米的小炕?这、这是在开玩笑吧?!闻言,傅泽的笑容僵在脸上。
“要不我带着小泽去镇上吧。”细心的庄彤珊觉察到傅泽的表情,连忙道,“镇上招待所的条件虽然不比城市,但也是不错的。”
“不用了。”傅泽还没说话,庄稼青就开口拒了,不顾旁边瞪着自己的傅泽,兀自道,“姐,你明天还要上班,赶紧回屋睡吧。”话毕便把傅泽拽进了自己六平米的小屋。
屋里只剩两个人,傅泽当即原形毕露,凶恶道,“土包子!你让老子跟你挤不到一米的小床,门儿都没有,立刻带我去镇上住!”
庄稼青冷静地铺着床,然后插上电褥子,“天黑了去镇上不安全,早睡吧,明天我直接带你去镇上订车票。”
“你赶我走?”傅泽拧着眉,不甘不愿地脱外套钻被窝,“呿,谁乐意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我不得不说,土包子,你家是真的又穷又破!”
“啪!”回应傅泽的,是关掉的灯和漆黑的屋。
傅泽在一片黑暗中睁着眼睛,他从来没这么早睡过觉,再加上身处异乡,心里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这间里屋连窗户都没有,月光自然也无法透进来,因此这黑是全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耳侧温热的呼吸声也就更加明显,傅泽有种耳朵痒痒的感觉。
他小心地挪动手臂想揉揉耳朵,却依然碰到了庄稼青的身体——床实在太小了。
碰到温软□□那一瞬间,傅泽僵硬了一下本能地避开。庄稼青睡觉只穿了个又肥又大的老头衫,因为侧躺的睡姿老头衫扭曲着缩在别处,露着庄稼青一侧的红色凸起——傅泽的胳膊便是擦到了那里。
“……”傅泽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没见庄稼青有反应,听见耳侧仍然规律的呼吸,他松口气,更加小心地翻了个身。
一米的床睡两个大男生,难免身体挨身体,傅泽一边贴着庄稼青温乎乎的肉,一边在内心骂娘,靠,明天一定要警告土包子把睡衣睡裤穿齐了再睡觉!他倒是睡得香!老子快热死了!
又忍了一会儿,肉贴肉的地方甚至开始发汗,傅泽闭着眼睛数羊,结果数着数着脑子里就浮现出庄稼青的脸,他彻底放弃入睡,睁开眼,面朝庄稼青——然而没能欣赏到庄稼青的睡颜,庄稼青的黑皮儿混在黑夜里,简直融为一体。
明天土包子就要送自己走了,哼,谁稀罕住在他这小破屋,居然还要跟他挤一米的小床!天知道他傅泽一个人都没睡过这么小的床!
还有土包子的态度——完全不是对待恩人的态度,非常值得教训一下,不然将来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岂不是天天被土包子吆来喝去。
等等,他为什么要想跟土包子住在一起的事儿?
啊啊啊啊我是不是有病啊啊啊啊啊——
恼羞成怒的傅泽登时把脑海中的画面驱逐出去,黑暗很好地遮掩了他红彤彤的耳朵,墙外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傅泽的身体却热出了黏腻的汗水。
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