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林生白直勾勾的目光,沈尘视线转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带一丝杂质与情感,直愣愣地回视着林生白。
“咳。”
林生白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正好透过窗边看见灵元宗的弟子们从楼下院中走过。
领队的本该是林生白,可他掉下悬崖身死,便换成了两名长老。小师弟明元神色哀戚,不止是眼睛,连脸颊都哭得肿了一圈,混在队伍中,像只小鹌鹑。
林生白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免抽痛。
虽说宗门里的都是师弟师妹,可与他师承一人的,只有小师弟明元,两人自小一同长大,自师父离开宗门云游之后,小师弟更是从早到晚都跟在他屁股后面,修行上也从没什么差错,就是性子软了些。
看着小师弟因为他的“死”而这副模样,林生白心里很不是滋味,伸手将窗户拉上,心里盘算着半夜溜到小师弟房间将他假死一事同他解释清楚,免得他因为此事分神,在遗迹中遇到危险难以应付。
一转头,就看见沈尘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这边:
“你在看什么?”
林生白:“在挑软柿子。”
沈尘点点头,又躺回去。
林生白见沈尘一时半会儿不会睡着,自己再做些什么又怕戳到这位魔头那颗敏感多疑的心,干脆把把自己的衣服换了下来,找驿站要了些针线缝补起来。
毕竟出来时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物,能省则省。
沈尘躺了许久,不知是否是身边忽然多了个人不习惯的原因,上下眼皮几乎要粘在一起了,可他的意识却十分清明,毫无困意。
于是他睁开眼打算看林生白在做什么。
闭久了的眼皮再睁开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干涩感,任何一丝光线都是刺激,无论什么事物都在分不开的眼睫间变得模糊。
林生白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手上捧着他白日里穿着的藏青色衣袍,一只手举着针线,耐心细致地缝补着衣服上被利刃贯穿的破口。
修行之人耳目清明,桌上的烛火于林生白不过起一个点缀作用,林生白不向烛火借光,坐得笔直。
昏黄的光点起初只是一小块跳动的亮色,而后才逐渐在沈尘的眼里清晰了起来,模糊的色彩转而到了林生白身上。
暖黄的光打在他的下颚,沈尘便满脑子都是他莹白的皮肤,和昨晚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他手心的柔软触感。
察觉到沈尘的视线,林生白抬起头看向他:
“还没睡着?”
沈尘爬起来,又不明白自己起来能干嘛,遂又躺回去。
林生白看着他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同样感觉莫名其妙。
况且沈尘一直不睡觉,他便找不到机会溜出去,只能陪他耗着。
沈尘坐回床上,看着林生白:“你缝衣服很熟练。”
废话,宗门里一半的弟子都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的,这点手艺活根本不在话下。
而且他出门急只带了一套换洗衣物,也不能穿一套丢一套啊。
林生白腹诽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礼貌微笑着点点头。
沈尘收一招将屏风上搭着的外袍拿过来,把领口翻给林生白看:
“我这里也破了。”
言外之意是要林生白也给他补了。
林生白强忍着骂回去的冲动装傻:“嗯,确实破了。”
沈尘看见他不情不愿的模样反而来劲,直截了当地开口:
“给我补。”
林生白:我还是太有礼貌了。
林生白没想到沈尘脸皮厚得能当板砖使,真毫不客气。
沈尘没注意到林生白嘴角都假笑到抽搐了,只觉得眼皮干涩得很,便又使劲眨了眨,抬手搓了搓,等到眼睛舒服些,才再次看向林生白。
林生白正移开视线暗暗吐槽沈尘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一回头就看见沈尘眼眶红红地看着自己。
沈尘长得好看,剑眉星目,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在不起杀心时更是分外无辜,此刻眼眶通红,湿润的眼睛在光线映衬下微微泛着光,眉头蹙着,苦瓜一般坐在床上,旁边还放着他那丢了剑鞘的剑,显得更加可怜。
林生白哐地一下站起来。
他就看不得这种!
沈尘眨了眨眼。
算了算了,就当是弄丢他剑鞘的补偿了。
林生白口嫌体正直地去把外袍拿了过来,沈尘在他过来时还得寸进尺地把其他几处破损一并指了出来,林生白只能咬牙切齿地把衣服缝好,并在打结时故意留下一个大大的线团。
穿吧,穿上多久这疙瘩就硌你多久。
林生白愤愤抬头,却发现沈尘不知何时靠在床边睡着了。
头发因为他仰头靠着的动作而胡乱堆积起来,不对称的刘海散乱地搭在他脸上,鸦羽一般的长睫投下齿梳一般细密的阴影,看起来安静又脆弱。
林生白叹了口气,又双叒叕心软了。
他低头把刚刚在里面故意留下的两团线疙瘩拆开,重新打理了一遍衣服。
做完这一切,林生白认命地把衣服放回原处,见沈尘睡熟,他便准备按原计划去找小师弟。
结果刚一转身,脑海中就传来了熟悉的机械音:
【宿主,目标人物反派沈尘已到达驿站——】
穿书者已经到达了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