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意识已经不足以支撑杨博文判断自己会不会被摔成脑震荡了，他微微艰难抬起头的第一反应只有，我怎么摔在了谢赧面前。

就像杨博文讨厌谢赧一样，谢赧对木易北北的厌恶只增不减。

偏偏这人神出鬼没的，机场图出的位置极进，连他被围堵走得举步维艰，但木易北北出的视频还是异常稳定高清。

后来和工作人员仔细回忆，那个角度都没有任何摄像头。

谢赧最开始只以为是低血糖的同学，喊了身边人帮忙扶起后想从他身上找校牌去联系对方的班主任。

却不曾想一切思绪都在看见校牌姓名的末尾字“北”的火光电石之间，被彻底串了起来。

——也不能怪他吧，明明是木易北北的错，才导致谢赧连看见一个“北”都条件反射地应激起来。

谢赧面无表情地看了旁边的金主一眼，不知道自己这捏着杨博文手臂的手是放还是收。

这人如果是木易北北那生病了甚好，但无论是不是他，他都做不到真得把对方丢下又摔一次，不管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还是惧怕附近还可能有镜头。

金主和他对视了一眼，托着杨博文另一条手臂的手多使了些力气，把半昏迷的人彻底拉了起来。

不过后来杨博文户籍满天飞也是因为这天有人拍到了谢赧扶他，饭圈总有过激的，不允许自己哥哥和任何非朋友的素人接触。

无论男的女的。

更何况这人后来还被证实是谢赧自己最大的私生，豆瓣因为此事高楼层层挂，杨博文那时候的大名被反复拎出来鞭尸。

只是，实在是木易北北干得事情太恐怖，他的镜头太过于无孔不入，整个人又像一滴融进空气里的水滴，没有任何踪迹。

以至于他摔在自己面前，口罩被摘下来认脸的时候谢赧才意识到，其实他长得真得很好看。

而眼皮无意识睁开的那一刹那，因为要放大去拍清晰的脸，谢赧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心他是不是散瞳快要死掉了。

那时候谢赧已经是高三的最后一年，这是最后一段时间在学校，马上就要去校考了。

木易北北的跟机频率不高，本以为离开校园就等于离开他，却不曾想未来他们在互联网上被赛博永生般的强绑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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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成生产的手术其实是过敏性休克抢救，私人医院病房一墙之隔就是同样捂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的薄情。

因为从树上摔下来导致胳膊大腿都有擦伤，麻药劲过去以后杨博文浑身就开始火辣辣得疼，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

他认得金主，同年级新来的转校生，能这个时候转来江城的无疑家里的关系都相当得硬。

那时候杨博文大概也想不到自己会跟着他去明州，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甚至会做好陪他去任何地方的准备。

这样提出能改变对方一生轨迹的邀请，和求婚又有何分别呢，都互相得与之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们俩明明都是性格淡淡的人，下这种影响一辈子的决定时候却好像从未犹豫过。

“杨博文，”金主在摄影师镜头冲他比了个手势，“你笑得有点假。”

杨博文面无表情地看了身旁的谢赧一眼，模仿着对方的嘴角提起弧度也弯了弯嘴唇。

大概不愧是演员吧，杨博文打开红本看了一眼照片，谢赧看上去似乎真得很高兴，把终于和喜欢的人结婚的欣喜演得入木三分。

但拍完照弄完所有流程，也不管外面是否有私生或者镜头立马就走的人也是他，杨博文撇了撇嘴。

“之后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杨博文把结婚证塞进包里，走过去问的同时已经点开了APP开始买从江城回明州的票。

“我还得回去加班。”

大厂工资待遇高但工作也繁重，更何况是干他们这一行的，不亚于在用钱币堆叠起的刀尖跳舞。

他没有带电脑过来，所以有些事还得回家弄。

“应该拍到了，”金主又理了理杨博文原本就无褶皱的完美领子，“现在就等狗仔他们来找我们谈了。”

这颗雷赶紧爆吧，爆炸后连余波都散干净的时候杨博文就彻底和谢赧没关系了。

到那时就自由，不用再演了。

江城回明州的高铁每天都好多班，杨博文挑了最快四小时的，正好中间还有几小时空余，于是和沈潜吃了顿饭。

时隔太多年，发生了太多事，哪怕有时候会有线上的联系，但真得见到时还是会觉得有些陌生。

不光光是杨博文，连沈潜自己都苦笑着承认，我与我大概远隔千山万水。

他大学毕业之后出了车祸大腿骨折，又因为心脏不好连带着身体也羸弱得可怜，到现在都不足以支撑他拆掉钢板。

那些金属快要和他的皮肉融为一体，仿佛要将他吞噬成只剩一副皮囊的怪物。

旧识重聚不可避免地要回忆往昔，沈潜说到最后笑着话锋一转，“你高中真得很好。”

杨博文挑了挑眉，明九是明州公认的四星高中掐尖尖的两所之一，一本率还有理A的92数量都高居不下，只是不知道为何突然提起。

“是指公众号弄得很好，更新的很频繁，”

沈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几乎每周都能在上面看见你一次。”

想窥探一个很优秀的人离开自己后的人生就是如此轻而易举，不光看看公众号，沈潜还下载过杨博文的毕业论文，虽然大概看不懂吧。

杨博文突然一瞬间无话可说，倘若他可以流泪，或许已经睫毛颤抖如蝴蝶翅膀了。

早上因为谢赧勾起的那些渴望，原来，其实他一早便拥有了么？

只是好像知道得太晚太晚了，迟到十年于是他如今再听闻，也只能笑一笑，附和着夸一句这方面明九真得很用心。

他能说什么呢。

没有任何能够对着沈潜当面说出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