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白鹭扯了下嘴角:“我看你只是想利用我给你修刀而已。”
“怎么可能……!”日下部笃也马上反驳,“是因为你最可靠啦。”
他只是随口应付一句,没想到风见白鹭竟真的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弯腰凑到几乎能察觉彼此吐息的距离下,笑着问:“那、要不要复合?”
刚还自觉找到了完美的说法而理直气壮的日下部笃也一下偃旗息鼓。
他移开视线,想要后退,直到被鞋柜截住,只得硬着头皮回:“我们不是说好不再提这件事了吗。”
“嗯,开个玩笑。”风见白鹭直起身体,摊开右手,“那就把宿舍钥匙还我。”
日下部笃也被如此反复无常的态度折腾得有些发恼:“是你把钥匙塞给我的。”
风见白鹭比同级们更早拥有一间宿舍,所以处在最边缘的位置。
他曾经偶尔会在锻造后一头扎进房间睡倒,导致暂时人间蒸发而引发恐慌,为了使家人安心,就将一把钥匙托付给已经在高专读书的恋人,以便直接进入房间检查。
——当时的恋人。
“这也是开玩笑的。”风见白鹭走进卫生间,先把水龙头开到最大,飞快洗了把脸,抬头时从镜中看见日下部笃也脸上依然挂着隐约的惶然,开口道,“我不会回头的。”
日下部笃也捏紧拳头,犹豫半晌才问:“你没看最近发布的调查结果吗?”
他说的是日本电通公司实施的舆论调查,结果显示仅有四成国人认可同性恋。
“哦,所以呢?”风见白鹭摸摸下巴,因还要刮净胡茬而觉得有些麻烦,“如果你要为了做个‘正常人’而去结婚生子,真的、放过无辜的女人吧,我鄙视你。”
日下部笃也垂眸,语气倒是坚定:“我本来就没想过组建家庭,我知道的。”
“我是想说,对于我提出分开的事情,我应该不会后悔。”他终于说出了压在胸口许久的心事,猛地吐了口气,之后的发言流畅了许多,“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他如今依然会对风见白鹭感到心动,但自从被妹妹撞见两人约会时、他下意识松开了与恋人交扣的五指开始,这段感情就再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日下部笃也习惯于维持现状以求安稳,所以他退后了。
而眼下,他希望风见白鹭也能后退一步。
可他没想到的是,风见白鹭说:“没有喜欢。”
风见白鹭微微侧头,专注地盯着镜中在下颌处滑动的刀片,以肯定的态度回应:“这不算喜欢,只是愿意给你一些优待而已,不用在意。”
无论日下部笃也是否相信,事实就是如此。
风见白鹭其实不介意和旧情人破镜重圆,但凡事总有例外——即便日下部笃也只是不愿将恋情公之于众,他都能依照对方的心愿配合,可逃跑是可耻的。
“胆小鬼。”他说。
他不会给胆小鬼第二次机会。
日下部笃也下意识抬头看他,又在通过镜子与他对视前猛地垂眸,将被刺痛的神情尽数藏起。
“……刀修好后,劳烦你放在理论课教室就好。”
日下部笃也再次从风见白鹭身边逃离,只有窗口处还未散净的尼古丁气味能证明他曾来过。
风见白鹭去将窗开到最大,才站到花洒之下,任热水从头到脚流淌,冲走一身疲惫。
日下部由纱明明并未对这段恋情发表什么看法,不是吗?
因兄长熟识而与她交好的夜蛾琴梨至今都没对风间白鹭的取向感到在意,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
风见白鹭将被水打湿的长发用双手虎口扬至脑后,思绪纷乱如麻。
“……小鸟会怎么想呢?”
他曾对不能通过接吻传递勇气一事感到怨恨,但恨意很快随爱意一同淡化,向前的脚步就重新变得轻盈。
既然不能改变他人的想法,风见白鹭发誓要永远坚守本心。
他想:要么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要么就唯独背着她、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吧。
——夜蛾琴梨是无可替代的、他心爱的妹妹。
夜蛾琴梨猛地打了个喷嚏。
“琴梨,你是最后一个哦!”
因一个喷嚏而在竹笋游戏中错失机会的夜蛾琴梨大叫起来:“骗人!再来一次嘛!”
“啊、老师来了!”“不要忘记琴梨的惩罚!”
她鼓起两颊:“可恶!运动会的时候,我绝不会让你们接近我哥哥的!”
“坏人,不是说好会给我们介绍帅哥的嘛!”
面对好友玩笑似的抱怨,夜蛾琴梨得意地微笑,享受被她们牵住衣角撒娇的感受。
虽然很抱歉——她暗自想到——毕竟哥哥喜欢男孩子,她要好好保守秘密才行。
不仅是为了保护哥哥,而且,这也是她和小由纱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