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
女士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声音温柔,听不太清说得具体事情。
但严恒的回应始终简短,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我能感觉到,他偶尔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我这边。
就在我以为这场相亲快要结束时,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风铃又响。
我下意识抬头,然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一半。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帆布包。
容貌清纯柔弱,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我见犹怜。
本书女主角——蓝雪。
她怎么会在这里?!
根据原书记忆碎片,这家“金色午后”,似乎是蓝雪以前打工攒钱学画时,偶尔会来坐坐,偷偷临摹店里装饰画的地方。
一个她认为陆景予绝对找不到且属于她自己的小小安全角落。
今天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蓝雪原本低着头,径直走向她常坐的靠里侧的一个隐蔽位置。
然而,就在她经过我这一桌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我。
她脚步猛地顿住。
像慢动作回放,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对上了我的视线。
时间凝固了。
蓝雪脸上的血色,在零点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慌乱,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她纤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手里拎着的帆布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几本素描本和铅笔滚了出来。
她像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恶魔,嘴唇哆嗦着,向后踉跄了一步,背抵住了旁边的书架。
“厉……厉可?”她的声音颤得近乎破碎。
全咖啡店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严恒和那位相亲女士也看了过来。
我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完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蓝雪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恐惧迅速被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取代,“你跟踪我?!你还不肯放过我是不是?!我都已经……我已经尽量躲着你们了!你和陆景予离婚,是不是又是你们的把戏?故意做给我看,试探我,好让他更有理由来折磨我,逼我回去是不是?!”
她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扎在我身上。
“之前你害我还不够惨吗?在我的画上泼颜料,让人在我的宿舍门口放死老鼠,散布谣言说我是为了钱……现在我都躲到这里了,你还要怎样?!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哭喊,引得咖啡店里其他人纷纷侧目,议论声嗡嗡响起。
那位相亲女士已经吓得捂住了嘴,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又看看崩溃的蓝雪。
严恒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结,目光在我和蓝雪之间来回扫视,眼神深沉难辨。
“蓝小姐,你冷静一点。”我试图开口解释,声音尽量平稳,“你误会了,我不是……”
“误会?什么误会!”蓝雪根本不听,她像是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忽然朝我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走!你现在就跟我走!去我爸的墓前!去我弟弟的病房!你去看看!看看你和你那个好丈夫,把我们一家都害成了什么样子!你去当面向他们忏悔!”
她哭喊着,拼命想把我往外拖。
“蓝雪!你放手!听我说!”我手腕生疼,又不敢太用力甩开她,怕刺激到她,“我今天真的有事!改天!改天我一定忏悔……”
“不行!就今天!就现在!”蓝雪哭得满脸泪痕,执拗得像头小兽,双手死死箍着我的胳膊,“你别想跑!你别想再害人!”
我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彻底打破了咖啡店的宁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惊愕地看着这场闹剧。严恒也已经站起了身,脸色冰冷。
我心急如焚,眼角余光瞥见严恒似乎对他对面的女士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不行!不能让他走!
情急之下,我用力挣了一下,想把手臂从蓝雪手里抽出来。
“蓝雪,你放开!我有急事!真的!”
我这一挣,力道没控制好。
蓝雪本身就在激动哭泣,脚下不稳,被我带着向旁边一歪,趔趄着向后倒去,惊呼一声,后背撞在了我们旁边的桌子上,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溅出几滴褐色的液体,弄脏了她的白裙子。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蓝雪!”一声暴怒如同受伤猛兽般的低吼,从咖啡店门口炸响。
木门被人大力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风铃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乱响。
一道高大阴戾的身影,裹挟着门外炽热的阳光和骇人的怒气,如同飓风般卷了进来。
陆景予。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那双总是冰冷沉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猩红风暴,死死地钉在我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厉——可。”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