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陆景予,目光落在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陆先生,在公共场合对女性动手,不太好吧。”
他顿了顿,才抬起眼,隔着镜片看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陆景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而且,她确实不是来找你,或者这位蓝小姐的。”
“她是来找我的。”
“找我”两个字,被他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来,却莫名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陆景予猛地甩开严恒的手,力道之大,让严恒的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严恒,又看看我,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被冒犯的阴鸷。
他脸上还挂着咖啡渍,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一片狼藉,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冷峻高傲,只剩下狼狈和狰狞。
“找你?”陆景予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着穿着普通气质疏离的严恒,嘴角勾起一抹极端讽刺和恶意的弧度,“厉可,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刚离婚,就迫不及待找了新对象?还是这种……货色?”
他刻意拖长了“货色”两个字,侮辱意味十足。
“怎么,是觉得我陆景予满足不了你,还是觉得这种书呆子更好掌控,更能满足你那可笑的虚荣心?”陆景予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在我和严恒之间来回逡巡,“我警告你,厉可,你不会把你那套倒贴的下贱手段,用在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身上吧?”
我原本因严恒突然出手而有些混乱的脑子,被陆景予这番极度普信的发言瞬间气清了。
“陆景予。”我上前一步,站在严恒的身侧,仰头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离婚么?”
我顿了顿,在他愈发阴沉的注视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因为我实在受够了智商低于130并伴有超雄综合症的傻逼男人!”
“你——!”陆景予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狂跳。
“够了!”
一直站在一侧的蓝雪,突然高升呵斥,通红的眼里充满了麻木和疲惫。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们!”她看着陆景予,又看看我,声音嘶哑,“你们一个自以为是,一个阴魂不散!你们要斗,要死,都随便你们!但别把我扯进来!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她说完,再不看任何人,捂着脸,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咖啡店。
“蓝雪!”陆景予脸色骤变,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他此刻更担心跑出去的蓝雪,低咒一声,也顾不上整理狼狈的形象,立刻追了出去。
咖啡店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主角们跑了一半,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观众。
我长舒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看向还站在我身边的严恒。
“那个……严先生,刚才,谢谢你。”
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出手,刚才那巴掌要是真挨了,我绝对破相。
严恒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起了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他将手帕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侧头,目光冷淡地扫过我,那眼神,和刚才看陆景予时,没什么本质区别。
“你的相亲对象……”我环顾四周,发现那位女士早就没了人影,估计在陆景予发疯的时候就吓跑了。
严恒依旧没应声,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哎!严恒!学弟!”我连忙追上去。
他脚步没停,甚至没回头,仿佛没听见。
我小跑着跟上,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试图重新捡起被这场意外彻底搅黄的正事。
“那个……合作的事情,我们能不能再谈谈?我知道今天场合不太合适,但我真的是诚心……”
“不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硬邦邦地砸过来两个字。
“为什么?”我急了,快走两步,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迫使他停下脚步,“就因为我刚才……激烈的处理私人恩怨的方式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合作里!而且我对科技未来的判断,是认真的!我查了很多资料,也问了很多专业人士……”
我语速飞快,试图向他证明我的决心和“专业性”,哪怕这点专业性在他眼里可能幼稚得可笑。
严恒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我。
阳光透过街边梧桐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他的表情藏在镜片后,有些模糊。
“你和你以前,是不一样了。”他忽然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褒是贬。
我心里一动,觉得有戏,连忙点头:“对!我以前是有点……不懂事。但我现在真的在努力学,在改!我保证,绝对不会再耍大小姐脾气,不会干涉你的研发,你要什么资源,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
“那你还记得,”他打断我滔滔不绝的表决心,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们曾经在社团吵架,是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