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深夜太空步
病房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和药水味。
厉万森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面罩,露出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那个在商场上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破碎的枯叶。
我鼻子猛地一酸。
尽管知道这只是书里的父亲,尽管知道原剧情里他会被郝惠梅气死,但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想到他昏迷前可能承受的压力背叛和失望,一种莫名的伤感还是包裹住了我的心脏。
我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慢慢蹲下,握住他冰凉而枯瘦的手。
“爸……”我开口,声音哽咽,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和颤抖。
厉万森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我脸上。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又含糊不清的气音。
我连忙凑近,几乎把耳朵贴到他的唇边。
“……公……司……”
两个字,破碎,虚弱,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力道。
我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头:“爸,公司的事你别担心,有我。你好好养病。”
他似乎想摇头,但又没力气,只是眼睛死死盯着我,氧气面罩里呼出的白雾急促了一些。
他另一只没打针的手,颤抖地抬起来一点点,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落下。
我连忙双手捧住他那只手。
他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在我手心里,抠了一下。
然后又吐出两个更加模糊的音节,眼神里充满了近乎恳求的决绝。
“保……住……”
保住。
保住公司。
我看着他浑浊的双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是在命令,也不是在要求。
他是在用他此刻全部的生命力,在做最后的托付。
他知道公司危如累卵,知道内忧外患,知道我的计划听起来多么疯狂。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只能信我,这个曾经最让他头疼的女儿。
我压住眼里的酸涩,再一次用力握紧他的手。
“爸,你信我。”
“公司,我一定替你保住。”
“厉家,绝不会倒。”
厉万森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氧气面罩上的白雾更浓了。
他合上眼皮,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陷入了沉睡。
我替他掖好被角,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病房内仪器的滴滴声和沉睡的呼吸。
走廊里,郝惠梅母子、陈姐,还有那几个股东,竟然都还没走,见我出来,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郝惠梅又想开口说什么,我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冷冷扫过他们。
“我爸睡了,需要安静。”
“陈姐,麻烦你安排两个可靠的人,轮流在这里守着。除了医生护士,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去打扰我爸休息。”
陈姐不禁看了眼一侧唏嘘的几人,立刻点头:“是,厉小姐,我马上去办。”
郝惠梅脸色变了变,厉明德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我没再看他们,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
疲惫,像潮水一样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刚才在父亲病床前的坚定和决绝,此刻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慢慢褪去,露出底下茫然无措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