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我看也没看,顺手接起,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传了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距离:
“厉小姐,晚上好。我是蔺宸。赔偿款我已经转到您下午提供的账户了。您方便的时候可以查收一下,如果不够,再和我说。另外,关于蔺泽,我已经严厉训斥过他。明天上午,我会带他去学校,当面向厉明华同学和另一位女同学郑重道歉。今天的事,再次向您和您的妹妹歉,希望您不要因此对蔺家产生误解。”
我愣了一下,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银行短信提醒,瞪大了眼睛。
两万?
2008年的两万块,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厉明华那点皮外伤,几百块顶天了。
这人……什么意思?赔礼道歉做到这个份上?是钱多烧的,还是另有所图?
“钱我收到了。”我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语气没什么起伏,“蔺先生破费了。道歉就不必了,你只要管好你弟弟别再让他拈花惹草就好,希望我们以后没机会再见,就这样吧。”
“请等一下,厉小姐——”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我知道今天的事让您很不愉快,但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疑惑地看了眼,才发现手机此刻已经黑屏。
没电了。
正好,我也不想听他废话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男人那张温润俊美的脸。
蔺宸……
这个名字,和这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麻烦的气息。
但愿,以后别再有什么交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厉万森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已经能半靠在床头喝粥了。看到我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挥挥手让护工先出去。
“可可……”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精神明显好了,“多亏了你那天的提醒,否则我还不知道这对母子有这么多的心思!那天我是因为查账所以才......”
他情绪激动起来,胸口起伏:“郝惠梅!厉明德!他们早就把手伸到公司里了!采购吃回扣,项目款虚报,关联交易……他们这是要把厉氏掏空啊!还有那几个出问题的厂子,质检不合格,也是他们授意下面人偷工减料!厉氏的口碑,就是被他们这么一点一点败光的!我真是瞎了眼……”
他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连忙上前给他拍背顺气,猛地想到什么一般,心一沉。
“爸,您别激动,身体要紧。”我低声安抚。
父亲查账是私下进行的,郝惠梅和厉明德是否察觉?这病房……
我忽然想到什么,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可可,你怎么了.......”
我立刻按住父亲的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飞快地从床头柜上拿起纸笔,写下几个字,递到他眼前:
【隔墙有耳,小心窃听。】
厉万森看到字条,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猛地看向病房四周,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后怕。
我对他摇摇头,示意他镇定。然后站起身,开始在病房里看似随意地走动,检查床头、电话、花瓶、壁画后面,甚至空调出风口。
没有发现明显的监听设备,但那种如芒在背的不安感并未消散。
郝惠梅母子手段阴毒,书里对厉家倒塌的过程只是一笔带过,但能暗中下药,最后气死父亲,他们的狠辣和周密,不容小觑。
窃听这种手段,对他们来说,并非不可能。
我走回床边,重新拿起纸笔。
【这里不安全。我安排您转院,去个清净的疗养院。一切,我们从长计议。】
厉万森看着纸条,老眼泛起泪光。
他颤抖着手,接过笔,在下面用力写下:
【爸爸只相信你。都交给你。】
写完,他紧紧握住我的手。
那双手枯瘦,冰凉,却带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托付和依赖。
我用力回握了一下,点点头。
又在病房陪了他一会儿,叮嘱护工仔细照看,我才起身离开。
走出住院部大楼,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和烦躁。
接下来要找可靠的疗养院,要安排转院,要盯紧公司那对母子,还要想办法推进科技公司的筹备,挖技术人才……
千头万绪,每一件都迫在眉睫。
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眯眯熟悉的脸。
那老人家依旧戴着一顶杰克逊风格的帽子,精神头很足,眼睛亮晶晶的,慈祥而有趣
“小丫头,”他咧着嘴,露出一口保养得不错的白牙,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八百年,“站这儿发什么呆呢?怎么样?那件事儿,成了没?” :